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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世界上最漫长的隧道，直至尽头。“蓝光……”越彦最先惊喜地喊叫。越彦的喊叫传入原友的耳膜，原友在蓝光中缓慢前进，没有被抛回时间荒野的迹象。慎取露出惊喜的表情，但须臾愕然。这种蓝色光线绝对不是他曾经自由出入的蓝色，那当中，掺杂另外一种颜色信号。

慎取大喊起来：小心。但警觉来不及传导原友和越彦。三个人所处的空间被光线一分为三区，各自看不到对方。

意识泯灭于瞬间。

人群发出巨大的回响，“太阳缺口了……”那是集体惊叹和议论还有嘀咕的对话，酿成的嘈杂声音背景。被黑色侵蚀的边缘，光亮超过平时的耀眼度。人类世界，一片兴奋情绪。

除了日食，郑海漆看见了与众不同的东西。大气中，似乎有无形的信号，不断地汇总。那些信号虽然无形，但却像是温差中的空气，光线产生折射，氤氲出无色透明的模糊。最后，整个大地一片荒芜的黑暗。只剩电力照明的些微灯光。

地面上窜起几条急速上升的暗影，仿若被抛弃离开地心引力的人。他们发出哀叹和悲伤绝望的呻吟。海漆听见了一片轰鸣的合音：去吧，去吧。这合音不断扩大，几乎要轰炸穿耳膜。

——“去吧，去吧！到时间的荒野，永不返回。”

——“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种幻觉。尽管这幻觉如此顽固。”

那些仰头等待着日食还原的人们，似乎没有听见任何合音一般。他们兴高采烈，交相议论分享刚才所见的奇观。他们没有觉察，也没有洞悉。

郑海漆，你当如何去做?海漆问自己，他相信他如果登高而呼，这些密集如蚁群的人们，一定当他是疯子。他们是不会听从他的。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清楚一切异常的来龙去脉。又何以说服，何以解释给他们听？

那些窜起的暗影从遥远的地区汇集，最终都朝向日食的坐标。但他们消失在空中的半途。海漆蹲坐地上，抱住头颅，内心不停重复无效的呼声：不要，停止吧！他自己也不自己是在向谁祈求？是在云之上，在星系之外，在宇宙之内，存于其它空间，但对这个世界充当冥冥主宰的谁。不得而知。

从来没有如此舒服的感觉，一如进入天堂的极乐世界，忘记所有烦忧，消减一切秘密重压。窥探一切过往，得见一切所有的负荷，都被取消。柔软的气流，包裹着越彦，好像返回婴儿最为安恬的小世界，那是母亲的子宫。

是谁在喃喃念着话语：“现在的时间和过去的时间/也许都存在于未来的时间/而未来的时间又包容于过去的时间。”

这话语声音如同催眠师的口吻，一点一滴，如同长者的旧事追忆。

“假若全部时间永远存在/全部时间就再也都无法挽回/过去可能存在的是一种抽象/只是在一个猜测的世界中/保持着一种恒久的可能性/过去可能存在和已经存在的/都指向一个始终存在的终点。”

“足音在记忆中回响/沿着那条我们从未走过的甬道/飘向那重我们从未打开的门/荒野之城！”

荒野之城？越彦感觉到意识逐渐合拢，凝聚，恢复思维。忍不住对这说话的人发问：“你是谁？我在哪里？”

所有光影如魔术一般变幻，然后消失。

眼前，是大片的翠绿，视线努力去凝视，在凝视中，翠绿清晰起来。哦，是翠绿的树叶，回头去看，是一条斜坡而下的巷子。矮矮的山坡之外，是许多簇新的建筑楼与房屋。自己，在一间房间里，陈设布置，那么熟悉。

“口渴么？”很亲切的声音。也是那么的熟悉。

越彦坐起身，但却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熟悉到被忽略的身体，用摇晃在提醒越彦。是的，意识还是自己，但是身体，却非常小，是一个儿童而非少女。越彦惊骇起来，但是呢，渐渐她愣住。

“怎么了，刚刚午睡醒，人还犯迷糊么！小彦，要不要喝东西？”那个人有着浅浅的胡须。走近，坐在越彦的身边。

“啊，怎么哭了，做噩梦了么？别哭别哭。”那个人露出因为万分关切而紧张的神情。并且，掏出一块手帕来。

越彦的确在哭。一切真实地出现。没错，是爸爸。他习惯用棉质的白色手帕，手帕周围是灰色的框架花纹。擦掉小越彦的眼泪，他的微笑，无比温柔，因为面前是最珍贵的女儿呀!越彦一边哭，一边挪动身体，似乎，是自己5岁差不多的状态。

越彦叫道：“爸爸，爸爸！我好想念你。”

“这孩子，爸爸一直都在家里啊！”爸爸露出一点愕然来，旋即明白过来，是女儿在撒娇。“乖，可别哭了。看看，鼻子的皮都皱了，再哭明天去学校，同学会笑的。”

越彦只是趴在爸爸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哭泣变成了抽噎，渐渐不哭了。但是手掌却牢固抓着爸爸的衬衫领子，另外一只手则攀住衬衫的口袋。鼻子有没有皱谁要管它，仔细嗅着爸爸的气味，暌违十年了。那是地道的杂货铺气息，有水果和零食的好闻的芬芳，还有烟草的焦香，也有包装盒的牛皮纸味，还有一点点穿衬衫特有的不透气的汗臭。

越彦安静下来。忽然，她提问：“爸爸，你没有没去店里么？”

“小笨蛋，今天是你妈妈去看店子呀！”

哦，是这样么！是的，越彦记得，小时候，店子是父母轮流看守的。这样就多出一个人在家照顾越彦了。爸爸拉起越彦的小手，“来，起床吧！去洗洗脸就舒服了。”踏实而有力的碰触，越彦被爸爸抱起来，穿过家具的缝隙，她注意到，那是很新的家具。在洗手间，水哗哗清凉流到手指缝，小毛巾往脸上贴，摩擦。放下时，毛巾上的猫咪图案笑容可掬。

很真实，可是，她却有一种虚妄的感觉，因为太过真实，叫人觉得可怕。越彦扭头，看着爸爸的眼睛。爸爸已经死了，已经去世。死去的人，做梦会看见，幻觉里会看见，唯有真实世界，不会出现。

最重要的是——

过去之眼。越彦凝视着爸爸，聚焦到他的瞳孔最深处。透过笑容，透过乌黑的眸子，透过视网膜神经，抵达大脑存储记忆之处。像是玩耍的小孩子闯进了一家工厂的仓库，打开第一层，打开第二层保险门，看见的，是空荡荡的空白。

越彦光速一般收回意识。爸爸也换手，将越彦俯身放到自己的肩头。

一个人，要么看不见过去，绝对不会没有过去。比如韩蔷的爷爷目盲后，根本就无从探视过去。没有过去，除非彻底被删除。但人脑不是计算机硬盘。

就在韩蔷大喊“不可以”时，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韩蔷也闭上眼睛，但是，她马上睁开眼睛。M夫人跌坐到沙发上。容身之所彻底打开大门关卡，M夫人终归还是主动妥协，放任封闭空间的防御之门。原本，是需要密码才能够通行的。

所有的人潮洪流，汇聚成一条庞大而强烈的流光线，长驱直入。

是的，到底，不管用什么理由，也不可以杀戮同类。这样想着的韩蔷来不及松一口气，猛然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那些异能者绑定在旋转力量中所形成的人潮洪流，刹那消失，无影无踪。惊人的“洪流”，像是流入了大海，或者黑洞，彻底消失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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