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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身之所是M夫人的空间封闭超能力构建的。此刻，这栋别墅一般的建筑，一切外观和墙壁，都像是拉面一样柔韧地抖动着。

空间不再封闭，外界的气流涌进来，吹拂着众多异能者。他们不再怔怔，清醒过来。那个以愤怒之火反击的胖子先生，憋屈地说，“唉，我们上当了。都是幻觉。”

M夫人似乎经过稍微休息，恢复精神状态，的确是幻觉。不过，她微微笑着，“没关系。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可以看见，所要对抗的对象，究竟是什么。耐心等待就好。”

“你是谁！”疑问的声音从M夫人背后传来。

韩蔷惊异地看着自己的爷爷。没错，就是韩爷爷在说话，“你来做什么？”

所有人视线都转移到韩爷爷身上。他是一个目盲老人，那他在与谁说话？韩蔷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全身。她感觉，爷爷这一刻，是这些年来，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然，我明白你所说的。但是，我并不赞同。”

耳朵旁边，有着波段不被人类耳朵接受的声音。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但韩爷爷似乎在认真倾听，然后回答，“如果说直线是两个命定的、无法逃避的点中间的最短距离，那么，离开主题的枝节则可以延长这个距离。”

失去门墙屏蔽的容身之所，仿佛悬浮空中的一栋幽灵别墅。韩蔷拉住爷爷的手，目盲的老人面孔上，是充满睿智光芒的微笑，“还有，如果这些枝节变得十分复杂、纷多和曲折，而且迅速得足以掩蔽其本身的踪影，谁知道呢？－－也许死亡就不会找到我们，也许时间就会迷路，也许我们自己，就会不断地隐藏在我们不断变化的隐匿地方之中。”

即便是异能者们，也都瞠目结舌满脸讶异。M夫人则非常镇定，安静地聆听韩爷爷所说的每一句话。

飘呀，飘着。荡漾着，荡悠着。比起秋天的落叶，更加轻盈。比起摩天轮的包厢，更加舒服。也比小学学校里的秋千，更加富有安全感。

原友怔住，仰起头，几乎要彻底呆滞为木头。不可思议。他看见了蔚蓝天空。哦，如此蔚蓝澄澈，蔓延如水彩颜色，盛大而美好。一直延伸到天际线。道路尽头，是巨大的高压电线塔。

左右手，都被人抓紧牵引。是——爸爸，还有妈妈。但是，他们看起来很年轻。是小时候见过的样子。沉稳而穿着黑色风衣的爸爸，笑眯眯的、很温柔的，穿着格子装的妈妈。还有自己，一步一颠，荡着人工秋千。

“怎么了？不想玩了？”是妈妈在问。

“嗯”原友挣脱他们的手掌，跑上前几步，然后转身，呵呵，果然是千真万确的老爸和老妈。地面上，轻微潮湿。空气干净得不像话，植物与树木带着清新的雨水水迹。自己的脚下，是散发着橡胶气味的明黄色儿童雨靴。

很快乐，很快乐的幸福。拉着爸妈的手荡秋千，原友摸着自己的脑袋，慢着，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画面。爸妈并肩而行，在秋天这个最宜人气候的季节里，带着自己散步。妈妈蹲下身，张开怀抱。是了，一切都发生过。并且，留在记忆里。记忆里的自己是怎么做的？一个孩童，在幼年顽皮的时候，男孩子是会顽固地站开，不愿意腻在妈妈的怀抱里。是的，尤其是自己。

原友微笑起来，“我是不会被这样的美好所惑的。”他看着头顶小声说。然后，努力控制着幼年的身体，方向相对，迎向妈妈奔跑而去，原友看见妈妈起身站立。

就要撞上之际，咚，心里有什么东西叮当一声。人，穿越而过。原友收住脚步，回头，眼睛控制不住的流泪了。

果然，都是虚妄的幻觉。爸爸，还有妈妈继续说说笑笑，并肩而行，一个小男孩在他们左右徘徊。这些身影从记忆的程序里，脱离而出。如果按照记忆，一举一动完全吻合，那么，就会渐渐沉陷进去，仿佛灵魂代入到自己的童年身体，仿佛，彻底变成了那个过去的小孩子。亦步亦趋完全重叠。

只要有一丝犹疑，游移出记忆的进程。不再重叠，就彻底看清楚，那都是过往的记忆幻象。

可是，虽然逻辑清醒，做出了抉择。分辨出幻象，但是，心脏却不知所措地，有什么东西裂掉了，隐约作痛，古怪得很。摸摸眼角下，都有泪水呢！即便是再坚强快乐，没有遭遇家庭不幸，健康地长大，在灵魂的中央，也仍然是有着成长势必带来的独立与分离的隐藏悲伤吧！

眼前的一幕，越来越远，原友注视着画面消失，最终不见。自己所处的，是充满镜子的空间，照出的还是少年的自己。就连地面，也是镜子。

“X？请你出来吧！”原友喊。没有回音，声音如同被吸收。良久，原友咬牙切齿起来，“好吧！那我不得不破坏，使用暴力了。”

回想一下上体育课修习的几招功夫招式，原友一脚飞踢，所有镜子顿时崩溃，哗啦碎裂一地。不知道何处来的劲风，吹走碎片，吹成粉末尘埃。

四周，这次简直是欣喜若狂。确认无疑，建筑、光线、地面、呼吸的氧气，还有天空，是人类世界。还因为，原友看见了熟人。那是相当的熟——可不就是慎取么那个小鬼吗。

慎取的面孔上，一片茫然，仿佛还没完全清醒，原友冲他耳朵边喊，“喂，喂，小鬼，你发什么呆？”

慎取还是发呆，原友干脆摇晃，就跟摇一杆旗帜一样。终于苏醒，慎取一把推开原友，“你把我当成麦当劳的摇摇鸡块么？头好晕！”

料想不到小鬼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原友跌坐在地上，更加确认是真实世界，因为屁股撞的痛死了。原友没好气地爬起来，“怎么没看见越彦？”

“越彦姐姐呢？”慎取也注意到了，但他却反问原友，显然他也不知道。

沈嘉柯2009-2010跨年作品。最新进展请留意当月《新蕾story100》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