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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身之所,韩爷爷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其他人无法理解他的对白,因为只听见一个人的说话内容,缺乏对方的内容,就完全不知道语境。
“什么是异能的始源?是否我们的交谈,应当交由所有人判别?请容许我暂时充当代言人?”韩爷爷目视着空洞发问,但他已经目盲,瞳孔灰白浑浊一团。
唯有韩蔷觉得,爷爷此刻那么陌生,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
一个奇怪的,仿佛被调高声频,与韩爷爷截然不同的嗓音,发出问候:“诸位,早安!”
“X?”M夫人问。
“你好,M夫人。是否记得,我们在很久以前曾经见过?”
“不,承蒙关照,虽然见过,但却完全无法记得。在您所制造的时间荒野,记忆的保持,并非简单的事情。”M夫人很冷静,淡淡回答。
“诸位,你们的每一个个人,曾经有没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渴望。在最为幼年的时刻,譬如坯胎?譬如细胞?譬如,仅仅是一段DNA基因?抑或,记载一切的所谓阿卡夏记录。这种渴望诞生,脱离予定之轨道,心念源源不绝,充塞大脑,或者其它感官。越过物种的进化与时间的发展顺序,激发出破坏秩序的异能?”
“恐怕未必,单就时间而言,现代物理学已经给出其它解释”,M夫人对应而谈,“时间有真正的顺序吗?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是固定的,它们的位置取决于质量与速度。”
“对,速度。当速度超越了原本的进化,我相信您懂得我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进化不存在加速度或各种速度,而只有一种既定的速度。那么,这种速度或是您所说的秩序,从何制定,并成为不可违背的禁忌。”
“请回顾起源,诸位,与我共同回顾,难道不是从心念的欲望而生。何以还能凭借生物遗传,传递异能给下一代?”
“您是人类吗?或是神?抑或其它时空的高等物种?”M夫人抛出她的问题,而不再理会X的问题。
“这个问题意义何在?”声音透过韩爷爷的气管与音带,缓缓质问。
“我们这里所有的异能者,都从人类自身孕育。那么,所谓的秩序与顺序,都将由人类与其中一份子,也就是我们异能者,共同来赋予解释,并共同生存。我们的存在先于解释和控制。对我们存在的合理解释,有助于存在更加合理。”M夫人想说的话,经过漫长时间的深思熟虑,“而神,既然存在,那么以不平等的存在凌驾万物与人类之上,进行裁决与赏罚。但人类的历史与理性验证,并无真正的神存在。神不过是另外一种经验的虚拟,一种完美人格的虚拟。那么,只有最后一种情况,使我清晰地领会到,发生对我们的囚禁,造就时间荒野与人类世界割裂开,源自高等生物的控制欲。”
这种对白在场众人,大多已经听得迷糊不堪。只有韩蔷万分紧张,她担心爷爷,也在揣摩这些话的本义。即便不能够一下子完全明白,她却知道,有关X,X的话语,必定藏有解决问题的关键。
“就以那位控制气的力量的女孩而言,她的能力始源为何?她是否意识到,放弃异能,等同放弃她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何以她有如此坚硬的态度?”X继续陈诉,一如在法庭上的首席**官。
“就以过去之眼与未来之眼的拥有者而言,她们的异能眼眸,最初诞生自什么样的起源?”
“我们并不知晓答案,但我们可以去寻找答案。而您,何以阻碍我们?请看外面……”M夫人指向容身之所外面。
日食之时,更多的异能者,借机被发现,被遣送。在时间荒野四散漂浮。M夫人语调沉痛,“剥夺我们的选择,以及异能者与非异能者学习融合相处的机会,一味简单放逐到这里,甚至在此衰老死亡,无比孤独。该以什么样的价值判断做出认知?”
沉默。沉默之后是笑声,这笑声,温和一如长者,“或许他们,在你建造的容身之所之外,并非你所认为的孤独。你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M夫人一怔。
面前的韩爷爷身体软下去,倒在沙发上。似乎经过疲倦的旅行,辛苦的劳作,阖眼进入深层次睡眠状态,发出老年人特有的微微鼾声。
这样的慷慨陈词,在意识中模拟多次。却在实际演说后,涌起强烈的熟知感。在何时,何地,如此的侃侃而谈口若悬河。
“X?X先生?”M夫人呼喊。毫无回应。猜测X属于男性,所以这样称呼。自己的身份?苦苦回忆,仿佛有一点记忆的线索,从紧闭的密门缝隙伸出。
在一侧旁观的异能者们,群起呼喊,“X”,再无任何音讯。有着火之异能者,公司职员打扮的胖男人,最先开口,“我们该怎么办?”
M夫人坐下,“请让我想一想。”
那么宽厚的肩膀,温暖而可靠。爸爸的肩头,越彦俯在上面,虽然心念中已经有了分辨与区别。可是,就这样停留在爸爸的肩膀,多么舒服。一旦失去以后,再没有这样真实拥有的时刻。如果揭穿,那么,失望与痛苦的只会是自己。
那么永远不要戳破,就这样停顿在儿童的身体,好吗?越彦在爸爸行走的身体颠簸中,被摇晃着,如同婴儿之时,处于摇篮的惬意。无忧天真,一派时光的抚摸。
天色渐渐昏沉,晚霞与夕阳共同从天际生长出来。爸爸放下越彦,走到小小的几十平方的屋子厨房。喃喃地低沉嗓音,继续传来,“小彦,爸爸先做饭,等妈妈回来一起吃。嗯,做什么了,就做南瓜叶蛋饼,还有……”越彦靠在窗前,听不清后面的话。哦,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在等候妈妈回来吗?是的。
妈妈提着手工的口袋,慢慢出现在路口,浑身洋溢着难以言语的幸福微光。是一个家庭主妇,或者,是一个妈妈将要回家,看见亲人的微微光辉。越彦忽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逻辑与经历判断的真实,或是意识认为的真实,都足够满足所需。
那是一生当中最为幸福时刻的妈妈吧!而不是后来自我局限在孤苦寂寞中的妈妈,拒绝任何新的开始,延续在记忆里的妈妈。越彦忍不住挥手,满脸幸福的笑容,喊道:“妈妈,妈妈!”
视野那头的妈妈,也挥起手来。
沈嘉柯2009-2010跨年作品。最新进展请留意当月《新蕾story100》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