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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风暴 文 / 智达 (粉丝群)

下午三点多,一个叫王运来的朋友找上门来,要刘亿佳卖些黄花梨家具给他。王运来四十五岁,海口人,专门收购黄花梨木材,转手卖给中药商,丛中获利。一直以来,海南黄花梨木料价格低,买价和卖价相差不大,他的生意做得并不大,勉强可以糊口。

但这次,王运来的大气令刘亿佳很吃惊。他先是开价三万元,想买下刘亿佳家一楼的那一整套黄花梨家具。这一整套家具,是刘亿佳从海南民间收购来的,全套价格才八千元。刘亿佳当然不缺那点钱,说什么也不卖。王运来于是不断地加价,竟然将价格提高到三百万。

这下,刘亿佳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很了解王运来,以前他的生意做得不大,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多钱?

他问王运来:“你真的愿意花三百万元购买我的家具?”

“当然了,只要你愿意,我明天就将钱打到你的账户!”王运来拍拍胸脯说。

刘亿佳很吃惊,难道王运来中了大奖?

“你到底卖不卖?”王运来催促道。

“不卖!”刘亿佳冷冷地说。自从买下这套家具起,他就没打算有一天将其卖出去。

“老刘,我知道你已经知道海南黄花梨行情。这样吧,我按照海南黄花梨目前的行情,买下你的那套家具,六百万,卖不卖?”

“什么黄花梨行情?黄花梨涨价了吗?”刘亿佳翻翻眼皮,不解地看着他。因为那几起凶杀案,他已经好久没跟黄花梨玩家朋友联系,也好久没到古玩市场走动,对海南黄花梨当前的的行情并不了解。

“老刘,我开的已经是最高价,你就别跟我装糊涂了。”王运来拉长了脸,十分无奈、痛苦地说。

刘亿佳明白过来,黄花梨价格必定是暴涨了。

“王运来,你死了这条心了吧,这套家具无论如何我都不卖!”刘亿佳语气十分坚决地说。

“嗨,老刘,我知道你有钱,但你当初买这套黄花梨家具不就是图以后升值吗?现在黄花梨行情这么好,你干吗不出手,可以大赚一笔呢?你留着干吗?”满怀希望而来的王运来逐渐失去了信心。

刘亿佳笑笑,说:“钱当然是个好东西,但不是最好的东西。我不卖是有我的打算,可以了吧?”

“那你庄园里的那棵黄花梨卖不卖?”

“海南黄花梨活株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我想卖也卖不了。即使能卖,我也不会卖。一棵树要多少年才长这么大啊,被砍倒了,多可惜啊!”刘亿佳说。

“嗨,你这个人真不可理喻!”王运来愤愤地走了。

周日早上,刘亿佳到海口东湖古董市场走了一圈,了解到,这段时间海南黄花梨木料价格确实暴涨了,一斤海南黄花梨木料的价格最高可达七千元,甚至更多。价格上涨幅度之大,令人咂舌。王运来手里的海南黄花梨木料存货很多,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刘亿佳收藏的海南黄花梨家具也不少,按照目前的行情,卖一千多万绝对不成问题。但他确实不想卖。他早已决定,今后将把全部黄花梨藏品捐给国家。只是,目前还无暇去办理这件事。对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找到龙船,完成父亲的遗愿。

他仍像以前那样,天天到海南乡间,既收购海南黄花梨,同时也打听龙船的下落。

由于消息不通,海南农村仍有很多人不知海南黄花梨是宝,价值不菲。有些人甚至不懂得辨认海南黄花梨,当柴火来烧掉。刘亿佳就遇到过一次。

那天,他走访屯昌县一个村子。走过一户人家门前时,他看到一六旬农妇正欲将一块黑乎乎的长方条形木头丢进火炉里烧掉。眼尖的他一下子认出,那木头是海南黄花梨,立即阻止了农妇,要农妇把木头卖给他。

农妇不识货,见这木头还能卖钱,将木头丢给刘亿佳说:“你想要的话,两块钱卖给你。”

刘亿佳将木头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一番。只见这块木头,颜色较深,纹理黝黑、洒脱,擦去表面的尘土,木头好似涂上一层油似般光亮。无疑,这是块好木料。

“大妈,这木头远不只这个价钱,你再开价高些吧!”刘亿佳说。

农妇上下打量刘亿佳,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那、那就十块钱吧!”农妇吞吞吐吐地说,还怯怯地看了刘亿佳一眼,生怕刘亿佳怪她开价太高似的。

如果海南黄花梨价格没有暴涨,卖这个价格农妇不吃亏。但按海南黄花梨目前行情,这个价格确实很低。

刘亿佳不忍心农妇吃亏,说:“这样吧,大妈,我给你八千元,你把这木头卖给我,行不?”

农妇瞪大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刘亿佳,似乎不相信有这样的事。直到刘亿佳将厚厚一叠钞票放到她手里,她才猛然醒悟过来,说:“我家里还有很多木头,你要买吗?”

刘亿佳以为她还有海南黄花梨,便说:“你拿出来我看看!”

农妇赶紧起身进了屋。没多久,她抱出来一堆木头,丢到刘亿佳跟前,眼里还闪着激动、兴奋的光芒:“喏,就这些!”

刘亿佳粗略一看,全都是普通木头。他暗自发笑,说:“大妈,这些木头我不要!”

农妇眼里的亮光倏地消失了,十分困惑地瞅了刘亿佳一眼,嘴里咕哝这什么。

刘亿佳收了块海南黄花梨木条的事,不知怎地,一下子传开了。一姓陶的北京老板寻上门来,要买那块木头。刘亿佳明确告诉他,这木头不卖!

苦苦哀求无果,陶老板说:“那您让我看看,过一过眼瘾总可以吧?我还可以免费帮您鉴定其树龄。”

刘亿佳心头一喜,脸上却很平静:“你会鉴定海南黄花梨树龄?”

“是啊”陶老板说:“我痴迷海南黄花梨多年,藏品也不少。一块木头是不是海南黄花梨,有多少年树龄,我都能准确地鉴定出来。”

“那就有劳你帮忙鉴定一下。”

刘亿佳将他带上三楼。

陶老板的鉴定方法和黄方衡很相似,综合运用眼观、刀削、品尝、闻香味等几种方法来鉴定。

十几分钟后,他告诉刘亿佳,这块木头是清代镇尺,树龄有一百零三年。

“刘老板运气真好,淘到这么个宝贝!”陶老板贪婪地看着那块镇尺,咽了咽口水。

刘亿佳的心思却不在镇尺上。他说:“我还有一艘龙船,不知陶老板是否愿意帮忙鉴定一下,看是否是海南黄花梨,有多少年树龄?”

陶老板概叹说:“刘老板的宝贝可真不少啊!”

刘亿佳没有将他带到密室,而是自己一人将龙船搬到二楼客厅。见到龙船,陶老板先是眼睛一亮,迅即黯淡下来。运用刚才的方法鉴定之后,他遗憾地告诉刘亿佳,制作龙船的木材是越南黄花梨,不是海南黄花梨,树龄也只有三十多年,不值几个钱。

“您的鉴定准确吗?”刘亿佳装作不大相信的样子问道。

“我的鉴定结果八九不离十,不信你可以拿去专业鉴定机构鉴定试试。”陶老板说。

“应该是这样了!”刘亿佳自言自语道。如果陶老板的鉴定结果是准确的,那就说明黄方衡撒谎。黄方衡显然也参与了龙船骗局。人心真的很难测啊!

在送走陶老板之前,刘亿佳要了他的电话号码。他想,以后要是找到龙船,可以请他鉴定真伪。

那年的台风来得有点早,呼呼地刮着,好像魔鬼在吼叫,排山倒海般地淹没了一切。豆大的雨点,密集而急促地打在玻璃窗上,燃放烟花爆竹般,噼噼啪啪地响。时间已是早上九点多,天地却一片昏暗。

公司下属的几个庄园有围墙围着,围墙外边还种有竹林,只要风不太大,就没事。刘季兰担心的是暴雨。目前是果树的挂果期,暴雨会将幼果打落,那样的话,今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台风来临之前,她已经做好了防雨准备,让员工给每颗果树套上一个大塑料袋。天气预报说,台风有七级。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不止七级。风如此大,很可能会将套在果树上的塑料袋卷走,果树将难逃厄运。刘季兰真后悔当时没让工人将塑料袋袋口绑紧。

风越来越大,呼呼地怒吼着。

刘季兰在窗前踱来踱去,心揪得越来越紧。

“不行,我要去庄园看看!”

她拿了雨衣,悄悄下楼。

“小兰,你要去哪里?”

尽管她的脚步声很轻,刘亿佳还是察觉到了,从房间里追出来,问道。

“爸,我去庄园看看!”她回头应答道。

“不能去,风雨这么大,外面很不安全。”刘亿佳命令似的说。

“可是,爸,我怕台风卷走保护袋,果树会遭殃。一旦出了问题,咱们今年可就白忙活了。”

“那你留在家里,让爸爸去!”

“爸,你年纪大了,更不能去!”

“小小一点台风,爸搞农业这么多年,又不是没经历过!对付台风,爸爸比你有经验。”

“不行,爸,我是公司老总,公司的事我说了算。我说你不能去就不能去!”刘季兰变被动为主动,拿出老总的身份命令道。

“我是你父亲,你必须听我的!”

“家里的事,我听你的;公司的事,必须由我做主!”

刘亿佳哭笑不得,仍坚持不让她去。

僵持不下,刘季兰说:“既然这样,那咱们俩都不去。”

刘亿佳眼珠子一转,说:“好吧,就按你说的,谁都不许去!”

待刘季兰进了房间,刘亿佳却拿了雨衣,悄悄下楼。待刘季兰警醒过来,追下楼时,他已出了家门,把门关上,从外门锁住。

刘季兰急得连拍大门,声嘶力竭地喊道:“爸,你怎么不讲信用?你不能去!”

“小兰,你在家好好呆着,爸没事的!”刘亿佳说着,消失在狂风暴雨之中。

二十几分钟后,刘亿佳驾车来到达高庄园。刚一下车,一阵狂风打来,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巴,暴雨淋得他睁不开眼睛。接到刘季兰电话,早在门口等候的园长洪俊阳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庄园里的情况怎么样?”刘亿佳抹了一把黄泥和雨水大声问道。

“许多塑料袋都被卷走了!”洪俊阳扯了扯雨衣,高声回答道。

两人迎着暴风雨,十分艰难地迈进了庄园。

虽然有竹林和围墙挡着,庄园里的风还是很大,半空中,飞着被狂风卷起来的白色塑料袋。果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大雨倾盆而下,白茫茫一片,天地分不清。

“快叫一些年轻体壮的员工出来给果树套上塑料袋,并用绳子绑紧!”雨水早已将刘亿佳脸上的黄泥冲去,他不停地抹雨水,命令道。

洪俊阳却埋下头,一言不发。

刘亿佳突然意识到他的难处,没有好处,谁愿意干这苦差事?

他补充说:“事后,每人发一百元的补助!”

洪俊阳这才高兴地领命而去。

没多久,二十几名员工冲进风雨中,拿塑料袋套住果树,并用绳子将袋口系牢。起初,他们都穿着雨衣,可没多久,雨水便渗进去,将他们全身打湿。他们干脆脱掉雨衣,冒雨干活。刘亿佳大为感动。

做好了达高庄园的救灾安排,刘亿佳正准备上车到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庄园。突然,一辆黑色轿车驶到庄园门口,赵安海和刘季兰穿着雨衣,朝他冲过来。

“伯父,庄园的事交给我和小兰处理,您回去吧,小心着凉!”赵安海说。

刘亿佳心头一热,眼泪差点流出来。小兰毕竟是个女孩子,让她冒着暴风雨出来,他确实不放心。现在,有赵安海陪着她,他可放心多了。

“爸,你看你全身都淋湿了,快回去吧!有我和英杰在,庄园会没事的!”刘季兰望着父亲,心疼地说。

“好吧,风雨很大,你们要小心点!”刘亿佳答应回去。他想,公司都交给女儿打理了,让她经历点困难锻炼一下是件好事。最主要的是,他想给女儿和赵安海一个加深彼此感情的机会。

肆虐了三天,风雨才停下来。

达高庄园里一片狼藉。果树东倒西歪,地上积水未干,水面上飘浮着残叶和果树幼果。一些果树枝头还挂着被风卷起的塑料袋。

刘亿佳和女儿穿着水鞋,走在庄园里,心情很沉重。和其它庄园一样,达高庄园90%的果树幼果,都被暴风雨打掉了。初步估计,损失有七百万元左右。公司的流动资金本来就紧张,现在经受此天灾,公司分文不入,资金链肯定会断掉。来年,哪有钱购买生产资料呢?公司靠什么运转下去?

“爸,我、我对不起你!”刘季兰将头垂得很低。此刻,她真想扑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

“傻丫头,这是天灾,躲不掉的,又不是你的错!爸不会怪你的,你不必自责!”刘亿佳若无其事地说。

“是我的错!”刘季兰不觉停住了脚步:“要是我将防风工作做得扎实些,就会保护更多的果树幼果。都怪我太大意,总以为风雨不是很大。”

“要说责任爸也有。爸像你一样,也没料到风雨会这么大。一时麻痹,没有提醒你。”

“爸,接下来该怎么办?”刘季兰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接着说:“公司账上没多少钱了。”

“这你放心,爸过几天就回台湾、香港,卖掉房产。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要振作起来,像以前那样,以饱满、自信的姿态,带领员工将公司发展下去。”

“可你不是说,用卖房的钱去购买龙船吗?”刘季兰睁着泪花闪闪的大眼睛,望着父亲。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会有办法的。比如,咱们可以用土地使用权证抵押,向银行贷款。还有,爸生意场上有许多朋友,只要向他们开口,多少能借到一些。总之,钱的事,你别操心就是了。”

刘季兰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刘亿佳指着前方的黄花梨说:“小兰,你看那棵黄花梨树。你知道为什么台风过后,别的树东倒西歪,它却依旧傲然耸立吗?”

顺着父亲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黄花梨不斜不偏,姿势傲然,高耸入天,摩擦着蓝空。橙黄色的叶子随风招展,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经历了暴风雨的洗礼,它越发显得风姿飒爽,神采奕奕。

“因为有墙和竹林替它挡住了大风。”刘季兰说。

“不对!黄花梨所处的位置没有竹林挡着,墙又很矮,起不了太大的挡风作用。”刘亿佳说:“黄花梨之所以在台风过后依然保持原来的耸立姿态,是因为它有非常强大的根系。它的根深深地扎进泥土中,好似一把爪子,牢牢地抓住大地。因为扎得深,抓得牢,风再大都奈何不了它。同样道理,一个人如果有丰富的经验、过硬的本领和人脉网络,任何困难都难不了它。”

刘季兰点点头,朝父亲投去信服的眼光。

刘亿佳看了女儿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损失钱,爸不怕。爸是担心你受此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不会的,爸,你放心吧,我会重振精神,把公司打理好的。”

父亲的一席话,仿佛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她的心田,给了她信心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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