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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蓝田玉暖】 文 / 王昭迈 (粉丝群)

第14章 【蓝田玉暖】

相传进入幽冥界,会经过一座忠义牌坊,这座牌坊俗称鬼门关,脚下这条路,便叫黄泉路,路旁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花叶生生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路的尽头有一条河名叫奈河,河上有一座桥名叫奈河桥。过桥前见一座高台,名叫望乡台,台边有一座茶馆,每个经过的路人都会进去喝一杯茶,喝下这茶让人忘了一切。

不喝这杯茶,就过不得奈河桥,过不得奈河桥,就不得投生转世。凡是喝过这茶的人就会忘却今生今世所有的牵绊,干干净净、了无牵挂地进入轮回,或为人,或为畜。

半夜时分,我和胡小涂悄悄下楼,我问:“原来没发现你有任何超自然的能力,怎么这次可以去直隶城隍司?”

小涂说:“其实,刚才我没有滴柳露,也看到那辆大巴车了。”

我说:“这么说,你的能量是逐渐开始显露的?”

从最早的围棋赛开始,小涂会使用传声术,到槐阳桥下见识了她的臂力超群,小狐妖的法力开始渐渐凸显了。一开始,我们三个凡人都是在保护她不受到伤害,其实我多么期待她能使用超自然能力保护我们。

走到槐安路大桥,远远望去,一座高高耸立的明代木质的忠义牌坊,牌坊后面是一座始建于唐代的关帝庙。我心想,这不是友谊大街陈教授家附近的那座古老的庙宇吗?可是,走近一看,却发现有些不同,那些熟悉的建筑不见了,振头小学也不见了,而是变成了一些我不认识的建筑。

再仔细的看那座牌坊,却和记忆中的不同,那牌坊上以前是“浩然正气”四个字,而现在的牌坊上是“平等清晏”四字。

小涂指指身后,说到:“你看!”

我回头看去,却看见我的身体坐在槐安路大桥下,倚靠着桥墩,像是睡着了一样,怀里还抱着一只睡着的紫色小狐狸。再回头看看我自己,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和胡小涂已经灵魂出窍,脱离了肉胎。

我惊讶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涂说:“过了这座牌坊才算真正进入幽冥界,躯壳可是进不去的。”

我问:“这牌坊,不是以前的牌坊?”

小涂道:“每个地方的关帝庙,其实都是人界与冥界的枢纽,但是人鬼殊途,为了防止误入,所以无论人界和冥界,都会建筑牌坊来作为边界。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冥界建立的牌坊,当然是与人间的不同的啦。”

过了牌坊,是一座大庙一样的建筑,门口有武士站岗,上面的牌子用宋体大字写着“直隶城隍司”,那辆大巴车停在院子里。再抬头看看天上的月色,只见一弯巨大的上弦月,低低的挂在半空,光线比人间的月亮明亮的多,如同夏日五六点钟那种似明非明的感觉。耳朵里,仿佛有一种嗡嗡的噪音,传入内心深处,却又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声音,这声音持续不断,搅得我心烦意乱。我想,这就是这个空间的独特特征吧。

我说:“和我想象中的阴曹地府一点都不一样。”

穿过那座牌坊,街道上的鬼魂开始多了起来,奇怪的是我心中却没有一丝恐惧,也许,当我的灵魂脱离了躯壳之后,跟他们变的平等了。

小涂道:“看来要先打听一下新收的鬼魂在哪里集合。”

走近直隶城隍司的大门,武士一伸手臂拦住我们,面无表情的说道:“上访请到**司。”

扭头我低声说道:“那辆大巴车就停在直隶城隍司的大院里,恐怕我们要混进那里面才行,先绕一圈试试,说不定能混进去。”

胡小涂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从直隶城隍司旁边的胡同绕进去,远远就看见一群鬼魂围在一起看热闹,不知中间出了什么纠纷,我拉着小涂走近一看,原来旁边的大门上挂着牌子,宋体大字写着“直隶**司”,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大姐试图闯进**司,被鬼使拦着,大姐说着话,仿佛是说给鬼使听,又仿佛是喃喃自语。

旁边的一个夜叉嬉笑道:“鱼娘,你还是早点回去吧。今天姜书记不接访。”

我随口问道:“姜书记是谁?”

夜叉看了我一眼,鄙视地说:“姜书记都不知道?直隶城隍司的城隍爷呀!”

只见这位鱼娘突然跪在地上,哀求鬼使,那鬼使严厉训斥道:“你再不走,按照闹访处理,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小涂疾步走上前去,将鱼娘扶起来,我刚想嘱咐小涂不要多管闲事,以免引火烧身,但小涂心善,把鱼娘扶到路边坐下。我问旁边的夜叉,夜叉说道:“哎!她可是老上访户了。说来话长,这女子命苦,前世不知道是被谁害死,阴司里没有她的档案,她自己又说不清自己是谁,无法投胎转世,于是天天在这里上访。”

我问:“她不是叫鱼娘吗?既然有名字,难道还查不到自己是谁吗?”

夜叉答道:“这不是她的本名,因为平日里,她在街上以卖鱼丸为生,大家都管她叫鱼娘罢了。”

正说话间,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直隶**司大门口,原本看热闹的鬼魂们,一哄而上围住轿车,**司门口的鬼使匆忙冲进去,大声喝道:“离远点!离远点!”

只见车门打开,走下一位个头不高,圆脸小眼的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下车,老人就摆手制止鬼使,面朝大家用浓重的邯郸口音说道:“有话到里面说吧。”

鱼娘眼见这位老人到来,马上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扑通跪在老人脚下,放声大哭道:“姜书记!”

一旁的鬼使上前说道:“这女子是个疯子。”

姜书记说道:“你这小鬼,老百姓给你下跪,她希望你重视她,为她解决久拖不决的问题,她一个女子无权无势,只能下跪,但凡有别的办法,你会下跪吗?”

我和胡小涂扶起鱼娘,跟随姜书记走进直隶**司,姜书记问道:“你们俩也是上访的?”

我点点头道:“是的,姜书记,为了我外甥而来。”

进入**司的大厅,姜书记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示意我们坐在对面,问道:“鱼娘,你是何年何月死的?”

鱼娘茫然不知,一旁的夜叉说道:“回姜书记的话,鱼娘刚来的时候,是去年的秋冬之交。”

姜书记又问:“你是被何人所杀?”

鱼娘又摇摇头,努力地想了很久,却始终不能想起来。

姜书记道:“这就难办了,没有你的户籍资料,如何安排你投胎转世?你前世被何人所杀也不知道,你的冤情如何昭雪?即便我有心替你伸冤,却无从下手。”

一旁的夜叉插话道:“姜书记,听鱼娘的口音,像是本地人,如果能派员到上面查查失踪人口,就好办了。”

闻听此言,我说道:“姜书记,我们可以代劳。”

“噢?”姜书记满脸疑问:“你们如何能到上界?”

我说道:“我们本来阳寿未尽,今天到直隶**司是为我外甥陈东东伸冤的。”

言罢,我一口气将孙山东、冯天津二人使用摄魂巫术摄取东东魂魄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姜书记闻听这个过程,本来一张黑脸更加的阴沉,缓缓说道:“你们反映的问题很重要,我们一定高度重视,你们先回去吧,我们研究研究,调查落实一下。”

我听了这番话,知道这是官话套话,如果要等城隍爷调查落实,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由说道:“使用巫术的人是受滹沱河伯指使。”

姜书记噌地站起身来说道:“你说什么?滹沱河伯?”

我和小涂齐声说道:“对!”

姜书记道:“我月拿上天俸禄,日食百姓小米,如果你们所言是真,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我定要为老百姓除害。”说罢,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询问了东东的生辰。

输入东东的信息,资料就显现了出来,原来阴间有一套档案管理系统,把每个人的阳寿资料,转世资料都统计入内,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生死簿》了。

姜书记指着东东的资料对我说道:“你来看,你反映的陈东东,档案显示,他确实只有四岁阳寿。这孩子是阳寿已尽,并非被人暗害而死。”

听到这话,我心如刀绞,突然想起滹沱河伯曾经在电话里说过早就放走了东东的魂魄,难道滹沱河伯说的是真的?难道东东真的不是被他所害?

小涂不信,问道:“东东身体那么壮实,怎么会只有四岁的阳寿?是不是搞错了?”

姜书记又查阅了一番,想对我们解释清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一半:“这孩子的生母还有孽债未还啊。天道如此,不能强求。”

姐姐还有孽债未还?莫非东东就是来讨债的?这话说的不着边际,弄的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姜书记,您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姜书记叹了口气说道:“你姐姐是陈希瑶。”我点点头称是。姜书记接着说道:“她前世做下了一桩罪孽,后来自杀而亡。这个孩子确实只有四岁阳寿。你们反映的滹沱河伯,事实上并非凶手。一会让鱼娘送你们两个出去,地府阴司不能久留,早点回阳世去吧”说完挥挥手,别的鬼魂一拥而上把我们挤走,七口八舌地说起来。

我和小涂呆呆地站在**司的大厅里,反倒是鱼娘镇静地说:“我送你们回阳世吧,如果你们回去能替我找到我的身份,能让我早日投胎转世,来世当牛做马一定报答你们。”

胡小涂点点头说道:“嗯,鱼娘姐姐,我们答应你。”

我问道:“鱼娘,你前世的事情,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鱼娘拉着我们二人来到**司外,低声说道:“我只知道我是被人害死的,那凶手一定对我施了巫术,抹去了我的记忆,让我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能告状伸冤。这段时间,我努力回忆我的前世,只记得两句童谣。寒露之日宝匣开,金匙就在桥下埋。好像是儿时奶奶教我的。”

“寒露之日宝匣开,金匙就在桥下埋。”我复述了一遍鱼娘的童谣,说道:“好吧,我们一定帮你找到害你的人。”

我在心里盘算,今天是农历八月廿一,寒露之日就是下周一了,距离今天还有两天,可是宝匣是什么?桥下又是那座桥呢?听鱼娘的口音确实是石家庄本地人,可是石家庄市内大大小小有桥梁三百多座,从一句童谣去寻找她的身世,实在太难了。

边说边走,到了牌坊面前,鱼娘说:“烧麦,小涂,就送你们到这里吧,你们快出牌坊还阳,时间久了,怕是有损阳寿。我也得回去卖鱼丸了。”说完向我们挥手告别。

小涂拽着我的手,用食指悄悄在我手心了挠了挠,我慢下脚步,把耳朵凑到小涂嘴边,小涂吞吞吐吐地说:“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我们返回去把东东的魂魄偷出来?”

这个建议实在是富有吸引力了。我心里敲起了小鼓。偷,还是不偷,姜书记说的很清楚,东东的确是阳寿已尽,我们如果偷出来,不知道要惹多大麻烦。如果不偷,就让姜书记三言两语把我们打发了,岂不是白来阴曹地府逛一遭?想到这一层,我心一横:“就干这一票了!”

远远地看见鱼娘的身影消失在大街尽头,我和胡小涂返身又回去,做出了继续偷出东东魂魄——这个我后来才知道错误而愚蠢透顶的行动。

就在我们徘徊在地府的街头,不知道如何混入城隍司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我和胡小涂同时发现了他,蒋律师!没错,午夜子时,正是蒋律师来直隶城隍司帮助屈死的孤魂打官司的时候。

偷偷摸摸跟在蒋律师身后,只见蒋律师径直走进一座建筑,大门口矗立着两只巨大石刻独角兽,这种独角兽叫做“解廌”,是上古传说中的一种神兽,据说它能辨别曲直,在审理案件时,它能用角去触犯罪的人。大门一侧的木牌上用宋体大字写着“直隶审判司”。

在直隶审判司的大门口,我们又遇到了那位夜叉,正想跟他客套,反倒是夜叉先开了口:“你们答应帮助鱼娘找她的身世了?”闻听此言,我本来怀疑夜叉是在跟踪我们,此时也确定了八九分。

小涂答道:“嗯,夜叉哥哥,帮鱼娘姐姐投胎转世不好吗?”

夜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仿佛不大情愿地说道:“鱼娘前世屈死,还要投胎做人受苦,不如就留在地府里过太平日子的好。”

我开玩笑道:“夜叉兄,你不舍得鱼娘投胎,不会是喜欢上鱼娘了吧?”

夜叉倒也不恼,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笑道:“看来真是如此了。夜叉兄,烦劳打听个事,新来的鬼魂,一般都在哪里集合?”

夜叉不假思索说:“屈死的冤魂都在审判司准备起诉,阳寿已尽没有冤屈的鬼魂都去医院体检,体检合格,打一针忘记前生的药水,就排队投胎了。”

胡小涂上前一脸媚笑着说:“夜叉哥哥,告诉我们医院怎么走呀。”

夜叉倒不犹豫,抬手指着一栋大楼说:“就是哪里喽。”

谢过了夜叉,我和小涂飞奔到地府的医院,这医院就在审判司的旁边,医院没有武士警卫,排队进入,七拐八拐找到“治疗室”的牌子,果然,这里就是给鬼魂接种忘记前生药水的地方。前脚刚刚踏进治疗室的大门,就见一个穿白大褂的鬼医正挽起东东的衬衣袖子,准备给东东接种药水。

情急之下,我大喝一声:“东东!”

东东扭头看看我,本来面无表情的东东,扬起小脸高兴地回应:“舅舅!姐姐!”说完也不顾鬼医的阻挠,朝着我们飞奔而来。

我一把将东东拉入怀里,右臂死死环抱着东东小小的身躯,把他抱在怀里,生怕他再离开我一步,左手紧紧握住胡小涂的手,跌跌撞撞绕开密集的鬼群,不管不顾地朝着医院大门飞奔。

本来我还担心我的手臂会穿过东东的身躯,什么都抓不住,当我抱起东东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和小涂也是魂魄了,所以能紧紧地抱住他。东东高兴地嘟着小嘴说:“舅舅,你快捂死我了!什么时候回去和妈妈一起吃饭啊?”

我说:“一会我们就回家!你想吃什么,舅舅给你做什么。”

此时耳边警铃大作,鬼群一片混乱。

用50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医院大门口,只见一群金甲武士已经封堵了大门,一辆黑色桑塔纳志俊轿车急刹在医院门口。我和小涂慌不择路,只想冲出金甲武士的包围。

此时,从志俊轿车里疾步走下一个女孩,厉声说道:“哪里来的两个孽畜?”

我们三个像刚刚出笼的野马一般,不顾这女孩的指责,只想择路而逃。可是,随着那女孩手指一挥,我眼前就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网,这道网就像牢笼一般,无论我们向哪个方向逃去,光网就出现在眼前,最后,四道金色光网直刺天空,把我们三个困在医院大门中央,动弹不得。

这时,我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女孩,她头戴一条粉色的格子头巾,一头黑色柔顺的大卷发,上身穿一件白色圆领衬衫,熨烫的直线还未完全抚平,下面是一条黑色暗花短裙搭配了一条宽宽的亮光腰带,一双黑色高跟过膝的DIOR的靴子,中间短短地露着**。这女孩快步走到金网跟前,一脸怒气地看着笼中的我们,杏目圆睁,眉毛仿佛皱成两道利剑:“敢在这里撒野?”

一位金甲武士走上前来,我们在笼中出不去,武士的双手却能穿过密集的金网,伸进来把东东抱出去,转头毕恭毕敬地说到:“孟秘书。”

孟秘书对武士说道:“送他去接种吧。”

东东在武士怀里扭来扭去,委屈地冲着我喊:“舅舅。”

我十指抓住金网,只恨自己没有拔山之力,沙哑着喊了一声:“东东!”

眼睁睁地看着东东被金甲武士抱走,我绝望地看着孟秘书,只见孟秘书手指一挥,四周的金网消失。金网消失的瞬间,胡小涂一声歇斯里地的咆哮,双手的十个指头变成利爪,摆开架势,照着孟秘书抓去。

孟秘书稍稍后撤半步,低声道:“反了你了!”

手指迅速一挥,一团黑雾袭来,小涂一声惨叫,我也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竟然瘫坐在槐安西路大桥的桥墩下,夜已深,路灯昏黄,四周不见胡小涂的身影,再看怀中,竟然是一只紫色皮毛的小狐狸,眼角挂着泪水。

我双手捧起狐狸,失声痛哭到:“胡小涂!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狐狸不能言语,只能叽叽地叫着,不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我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没有力气,深夜的风轻抚着面颊,直隶城隍司一行,没有救出东东的性命,连胡小涂也被孟秘书打回了原型,背靠着槐安路大桥的水泥桥墩,不想挪动一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仿佛桥墩后面有两个人影,那人影陌生又熟悉,一个纸团滚过来。

俯身捡起纸团,打开,是一行小字:

救小涂,杜春娘,蓝田玉。

那字体太过熟悉,仿佛分明就是我自己写的。这九个字似乎是一道指令,一根稻草,一匣价值连城的钻石,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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