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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番眼见的危险,驼队中的每一个伙计都意识到杀身之祸就在身边,相对地方才尚有人隔着骆驼唠些闲话,而现在心感小伙计之死,而况自己的处境也是大大不妙,整个驼队除了骆驼粗粗的喘气声之外,竟变得鸦雀无声。人人注目身前的脚印,惟恐行差踏错惹来大祸。
古允源回头之间对身后的这件惨祸也是遥遥相见,但他亦是无可奈何,若说不曾凛然相惧那是自欺欺人,但事到如今万无打退堂鼓的道理,就算明知下一步是万丈深渊,说不得也要迈下去。
走黑水沼绝不能停下脚步,即使现在无事的地面,一、两个时辰一过,说不定就是无底洞,因此非一口气走上一天一夜不能休息。老齐头深知这个道理,打叠起精神,向后面吼道:“爷们都加把劲,脚底下紧上一步,都跟上了!”
其实不用他说,大家都已经十二分地加小心,就这样脚步赶脚步,一直从天正响午走到日薄西山,前面的古允源忽然不动了。
一开始刘黑塔与老齐头两个人还未发觉,一旦走近发觉了,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刘黑塔是大喜,他认为古允源必是走在前面看见了黑水沼的尽头,因此停住了脚步,故而喜极大叫:“古大哥,是不是咱们快走出去了。”
老齐头却知绝无此理,他虽然没有走过黑水沼,但按路程及脚程推断,非到明日天亮,驼队看不到沼泽的边际。所以他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也扬声大叫道:“古老板,莫非是陷住了?”
古允源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音,老齐头经验老道,一看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只怕古允源此时已经紧张得两耳不闻,只一心想脱身之法。
看样子陷得不深,而且踩上的也不是眨眼就没顶的稀泥泡子,这就还有救。老齐头命驼队停下,自己双手拢在一起,大声指挥:“古老板,听我的。甭管是哪条腿陷住了,先弯着膝盖慢慢躺下来。”
刘黑塔恐怕古允源听不清楚,老齐头喊一句,他就扯着嗓门大叫一声,如此一来,连最后的驼队伙计都知道是在前探路的古老板陷在了泥中,看得见的目不转睛盯着,后面看不见的屏住呼吸心里不住念佛。
古允源依言而作,慢慢躺倒在泥地上。老齐头又道:“古老板,接下来才是关键。你身子其他地方都不要用劲,陷住哪儿了,就在哪处使劲,一点一点往上抽,应该是能**。”
刘黑塔跟着喊完这一句,双手一拍,大吼道:“费那个劲干嘛?我过去把古大哥拽出来。”说着就要往前走。老齐头一伸手拦住,“慢着。你拽?你的劲再大有三头牛的劲大吗?我听人说过,以前有个人也是这般陷了进去,商队卸了三辆牛车,用三头牛往外拔,结果你猜怎么着?好端端的大活人,**的时候两条腿已经留在了黑水沼里。简直就是五马分尸。”
刘黑塔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已经逐渐昏暗的沼泽地,喃喃道:“鬼、鬼沼!”
“对喽。”老齐头见劝住了刘黑塔,就不再理他,扬声又道:“古老板,你莫心急,也急不得,只能一点一点来。”
古允源始终一言不发,却能看出他实实在在是按照老齐头的指点在努力脱难。此时驼队寂静无声中没有一人不是心急如焚,因为整个驼队的命运可说就握在古允源一人手中。
刘黑塔是其中性子最急的一个,等不多时,见古允源那边毫无进展,摩拳擦掌仍是想要过去帮忙,直到老齐头提出了极严重的警告,“去不得,一去古老板的命就送掉了。”他这才作罢,但仍是摇晃着大脑袋,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一眨不眨看着。
其实看也无用,古允源小半个时辰只不过将一条陷下去没了膝盖的腿**半寸,几丈之外的人那里能够看清。但就是这半寸已经过了性命交脱的关口,此后就原来越好越好办了,直到夜幕低垂得几乎看不清古允源的身影,终于他身子一滚,向旁边滚出去几米,算是脱了险地。
至此人人都松了一口大气,刘黑塔抹抹额上的汗水,老齐头止不住地拍着胸口,心里都是一句话,“古允源真是命大!”
老齐头刚待招呼,就见古允源双手在被陷住的那条腿上揉捏了几下,身子一挺站了起来,拿出火镰,打亮明烛,向后方的驼队看了看,辩了一眼方向之后又向前方艰难地走去。
“这、这可不成。”刘黑塔方才心中已经决定,接下来的道路要由自己来探,见古允源依旧前行,他急赶上去想要拦阻,自己却先被老齐头拦住了。
“算了吧,古老板这是铁了心要走出黑水沼,你去换他他也一定不肯,不如就成全了他的心愿。”
刘黑塔想了想,知道老齐头说得不假,也只能嗒然作罢。
前方烛光不灭,驼队就可随着光亮继续走下去,从太阳落山的酉时走到月落星沉的寅时,天边刚刚见白,沼泽里突然起了一阵大雾,随着雾气升起,不多时前方古允源的蜡烛忽然无声无息地灭了。
这下子不由得驼队不紧张,老齐头,刘黑塔张口大叫,古允源却是一声回应都没有。
“难道又陷住了?”刘黑塔饶是胆大,此时也不敢乱闯,只急得是抓耳挠腮。
“不应该啊,除非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泡’,否则怎么会一声都没叫出来。”老齐头虽然办法多,但是在浓雾中也能停下脚步。挂在骆驼颈上的“气死风”灯最多能照出一丈多远,再往前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怎么办?”等了半天,刘黑塔终于忍不住要问了。
他问得容易,老齐头想答上一句却是不易,因为责任太重的缘故。脚下是凶地,眼前又看不清楚,实在是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老齐头心中也是发慌,若是古允源已经遭难,说明十丈之内必有大凶险,驼队已经走了一天一夜,势难再回。若是硬着头皮往前走,辨不清方向不说,古允源的遇难之处恐怕也就是大家的葬身之地。
“你倒是说话啊。”刘黑塔又催促道。
老齐头心一横:“走吧,刀篱笆一撞,撞开就活,撞不开就认命吧。”
没想到话音刚一落,前方的烛火竟然奇迹般又亮了起来,老齐头如同看见救星,深恐烛火又灭,大吼一声带着驼队就往前赶。
刘黑塔拉着骆驼走在最前,走出去大概五丈远,忽然觉得脚下不对,身子一载就倒了下去。
老齐头在后面看得明白,大惊失色,正一怔神间,刘黑塔竟又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他不只是蹦起来,而且还大叫道:“成了,成了,走出来了。”
老齐头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刘黑塔这一天一夜在烂泥塘里走,偶一遇平地竟然立足不稳。
“驼队走出了黑水沼”,一句话从前方的领队传到最后一匹压驼,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驼队刹时震动起来,此时前方的十几匹骆驼已经上了岸,但后面的驼队还长,老齐头经验老道,知道后方的驼队还不能大意,亲自赶到后面去压阵,直到最后一匹骆驼也上岸,这才知道终于大功告成,一举闯出了这几十年没人敢走的“黑水沼”。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岸边已有大大小小的伙计数十人在跪地感谢上天,老齐头与刘黑塔兴奋劲一过,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问题:“古允源呢?”
此时烛火尚在,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个土坡,刘、齐等人带着伙计赶过去,就见古允源跪伏在地,手上死死捏着最后那支快要烧残的白烛,身子在不住地打颤。
刘黑塔扑过去紧紧抱住古允源,“古大哥,咱们闯出来了,闯出来了”
古允源双目模糊,边笑边点头,已是哽咽的说不出一个字来。身边的伙计围拢过来,将他从刘黑塔手里夺下,高高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人人脸上都是劫后重生一般的喜悦驼队这一闯出黑水沼,就等于是抢出了整整十天的时间,老齐头拍胸脯保证,往后再无难走的路。经过一日夜的折磨,驼队上下困顿不堪,于是便在岸边就地休整。
这天晚上,黑水沼畔篝火映天,伙计们将骆驼赶到营地的四周打桩系好,借骆驼来挡风。除了值夜的伙计之外,人人都围坐在篝火旁。本来商队在外轻易不得饮酒,但今晚老齐头作主暂时废了这个规矩。
“今晚上大家都痛痛快快地喝几杯,一来是庆贺驼队走出了黑水沼,二来是为古老板压惊。这一次真是九死一生,全靠了古老板胆大心细,来,我敬古老板一杯。”老齐头向坐在身边的古允源举杯示意。
古允源连忙起身离座,走到众人中间,高高端起酒杯。
“多谢齐老爷子夸奖。不过这一次能顺利走出来,不只是我,还有全驼队老少的功劳。正如齐老爷子说的,走黑水沼全凭运气,我这一次误打误撞,如果不是大家伙信得过我,也不能建功。我借齐老爷子这杯酒,敬全驼队的兄弟。”
说着古允源一扬脖,干干脆脆一杯酒见底。众人轰然叫好,也纷纷饮了此杯。
接着古允源又满上杯,脸色却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