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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通天钱庄 文 / 怪兽X (粉丝群)

1通天钱庄

天禧三十三年,入秋,是夜。有冷冷的风吹过。

这一夜三叉胡同有两件怪事,其一,万宝的通天钱庄没有亮灯。很多人都知道通天钱庄和万宝,就像他们存钱时不会走到旁边的绸缎铺子里一样。万宝是**里最有钱的富商,通天钱庄也是**里唯一一家昼夜开门的银号,这一夜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灯火,着实是怪的紧。其二,那便是三叉胡同里来了一百多号人,都穿着黑色的铠甲,腰里挎着修长的马刀,却是那**天理司的铁捕营来了。三叉胡同里住着的尽是些达官贵人,再不就是富豪名商,平日里安分的惯了,却是好几年未曾见到过这么多的铁捕营军士一同出马。

三叉胡同里传来一阵悠悠的胡琴声,一个衣着褴褛的老汉,用瘦骨嶙峋的指节拉着弓子,凄凄惨惨的在胡同里传了出来。

“头,我们来晚了。”灯火通明中,黑甲的兵士对身边的领袖说。

长恨天一身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柄帝国制式的战刀,刀头方正,刀身修长,却是专门用来战场厮杀的利器。他身后站着凛凛烈烈的一大批人马,同样的黑衣黑甲,手里擎着火把,照亮了通天银号的大门。那大门两侧的貔貅像不知被谁一刀割去了脑袋,斜斜的倒在地上,通天钱庄门前悬着的八盏灯笼也尽是灭的,若是用心去看,每一盏灯笼上面都有一点星星点点的蓝光,那是被毒针挑灭了里面的灯芯的缘故。

长恨天皱了皱眉,弯下腰,却看到一道凛冽的剑痕,剑痕长约四尺,割碎了地上的青石地砖,地下的泥土翻了上来,还带着股腥味。

“果然又是山海庄的那帮贼人。”长恨天一阵冷笑,“我们来的还没晚,若是山海庄的人,事后必定放火烧了这铺子,毁尸灭迹。”说罢回头,手中修长砍刀一扬,对身后的兵士下令道:“快护住四周要路,他还在铺子里。莫让他跑了!”

身后的近百铁甲一阵簌簌的躁动,阵势像是黑云遮日般铺天盖地的围住了通天钱庄。这是**铁捕营的‘斩风阵’,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又能同气连枝互相照应,在围堵悍匪时十分有效。

“是铁捕营长恨天长捕头和座下八十三位铁捕吧?”笑吟吟的声音传来,那笑声却是让人心里平白的了股子气。

“山海庄的贼人听着!”长恨天扬声喝道,“快快出来束手就擒,这里上下已经被我们封锁住了,定让你插翅难逃!”

“也不知长捕头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你真的是来办案的?还是和我一样,来借东西的?”那声音传来,飘忽不定,众人听在耳中,却分辨不出那声音的来源。

长恨天一惊,没想到对手内力之强,已远非自己能匹敌,但好在身后还有八十三位铁捕营的兄弟,每一个都是不弱的应受,想来若是硬碰硬,谁也不怕谁。当即打定了主意,恶声喊道:“我铁捕营食君之禄,为君解忧。今日我**天子脚下,怎由得你胡作非为?”说罢将手一摆,下令道:“随我进去,搜!”

“我看长捕头还是不要进来的好,须知山海庄的九幽断魂阵不是你等说破就能破的了的。”那男子的声音又随风而来,长恨天的眉头一皱,心智这九幽绝魂阵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阵法,阴毒无比。此人既然会摆九幽绝魂阵,想来也是个狠戾的角色。想到此处,忽而扬眉道:“你是什么人?”

“呵呵,在下楚霜鬓。”那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你是楚霜鬓?”长恨天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不知道楚霜鬓的大名,山海庄除了庄主之下的第一高手,一柄神鬼莫测的玄黄剑,是江湖中神话一样的人物。外面的老汉还在拉他的胡琴,凄凄惨惨的声音听的长恨天一阵头皮发麻,但他此时已经不能再退缩。因为他看到一个影子从黑暗中走来。没错,那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屋檐下阴暗的地方随着黑影慢慢的站了起来,形成一个人的形状,又渐渐的幻化出人的五官。

“怎么?不像么?”那人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胸口处绣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开在胸前,妖艳艳的煞是好看。

“你这是潜行术?”长恨天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握着砍刀的手不住的颤抖,指节变得发白。他听说过他变幻莫测的杀人方法,听说过他单枪匹马挑了黑云山寨的典故,听说过他的剑,也听说过他那双黑亮亮的眼睛背后有怎样的杀机。

楚霜鬓,山海庄最顶尖的高手,

他有一柄玄黄剑,

还有一双可以迷惑人心的妖瞳。

出道十余年,死在这双妖瞳之下的,一共七百三十二人。

完成山海庄甲等人物三百六十案,从未失手。

长恨天突然觉得自己的勇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再也提不起来了。可是他看看身后的八十三名铁捕,还是勉强壮起了胆气。

“你找到那东西没有?”长恨天冷冷的问。

“没有,想来那东西也不在这。你们来也是白来。”楚霜鬓像是满不在乎,一字一句的说这话,语气却是懒散的要命。

“你要是不交出来,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长恨天和身后八十三名铁捕的手一同按到了刀柄上。

杀机四伏。

楚霜鬓仿佛没听到这句威胁,淡然道:“万宝一家已经死光了,东西就算在我手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长恨天只觉得一阵热血涌向脑门,厉吼一声:“混蛋!”一条虎躯猛的跃起,长刀一扬,便向楚霜鬓劈去。

楚霜鬓剑未出鞘,只是轻轻一闪,便将那道刀光闪过。笑道:“铁捕营的捕头却是比那乡下捕快身手要好一些。”说罢单足一点,又是向后退出几步。

长恨天却大吼一声,“兄弟们,并肩子上啊。”说着一脚踏进了九幽绝魂阵。

进了阵,长恨天却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此时此刻仿佛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九幽绝魂。

那丝丝蓝光掠过,带着一丝腥风,是山海庄的毒。

那地下的石砖开始变化,起伏不定,是山海庄的幻术。

那夜色朦胧的天幕上撒下一片灰蒙蒙的铁砂,是山海庄的暗器。

这便是九幽绝魂,只是一瞬间,手下人已经倒下大半。楚霜鬓却在原地站住不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一方近百铁甲乱成一团。门外的胡琴声音又丝丝拉拉的响起,传到这座阴沉沉的大院里,像是死神的悲鸣。几道毒针向长恨天激射而来,他挥刀格挡,脚下欺负不定的青石板,被他用千斤坠的功夫硬硬的踩破,那铁砂洒下,却被他一扬身后的斗篷,尽数接住。铁捕营的捕头,确实是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九幽绝魂阵的阵脚里坚持这么久。

可是长恨天有这本事,他的属下们却没有。毒针毒翻了几人,青石板突地振起,又将数人给震得心脉尽断,剩下那些半死不活的,也被那漫天的铁砂,射进大脑,射进眼珠,射进了喉咙。

江湖人士之所以不敢到**里寻衅便是因为**有天理司铁捕营,无一不是硬手的铁捕营今日却在这九幽绝魂阵中吃了这么大的亏。长恨天突然很泄气,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天真,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于是他也只好拼命。

人在绝望之时最先想到的就是拼命。

拼命拼命,或许背水一战还能留的命在。这是长恨水的想法,可是他注定还是要输,因为他的气势不在了。杀人若是没有气势,就和没杀一样没用。江湖中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但唯一能说清的事就是,如果你要打败对方,就一定要有足够的勇气,若是没有这份勇气,也不必去谈什么杀人,只不过是一个拿着刀只会吓唬人的懦夫。

长恨天此时就是一个懦夫,手里的刀竟卷了刃,而楚霜鬓剑还未出鞘。

但是楚霜鬓不想动手,因为他等了半天,终于看到黑暗中的那道影子伸出了一只手,那手里有一柄小巧的刀。刀身细长,上面有个血槽,据说这是从西域来的式样,刀身刺进身体里的时候,鲜血会缓缓从那道血槽里流出来。

握刀的手还是细腻的,洁白的,没有血腥气的。

可只是一转眼间,这柄精致的小刀就攀到了长恨天的脖颈上,轻轻一刺。血流如注。

楚霜鬓笑道:“还是我输了。心脏不是血液流速最快的地方。”

那少年面无表情的看着楚霜鬓,又转过身去看那些在阵中垂死挣扎的人,轻轻的跃入阵去。但凡是阵法,必然是有破解之路的,那少年就是走的这条破解之路。一路过去,毫发无伤,可是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那柄精致的小刀刺进每一个铁捕的喉咙里。只是见血一招,刀下已无活口。

短短的一会,少年又跳回楚霜鬓的身边,眼神冷冷的看着他,精致的刀锋上还沾着血,于是他轻轻地用袖子搽了搽,又插回鞘里。

楚霜鬓却是眉头一皱,恶心道:“真脏,你也该换身衣服了。”

那少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破烂的不行了。有的地方甚至还被扯烂了,在右边肋骨的位置,露着皮肤,和随呼吸上下起伏的肋条。但是他蛮不在乎的将长恨天的尸首翻过来,细细的查看那尸首上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胸膛,再到腹部,最后是腿脚。全身都被他摸遍了,却没发现任何线索。

“没什么线索,那东西不在这伙人手上。”少年拍拍手,淡然的说。

楚霜鬓却不理他,只是听得外面的老汉还在吱吱呀呀的拉着他的胡琴,依旧是如痴如醉,凄凄惨惨恻恻的曲调,只可惜只有一柄胡琴在独奏,声音总算是显得孤单了些。楚霜鬓看着那少年的眸子,只是笑了笑:“后面的人就不要杀了,东西也不在他们手上。”

那少年抬头看看楚霜鬓,道:“不杀?不怕他们泄露我们的身份么?”杀手杀人,大多是不能让人看到自己的样子的,因为那样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若是天下人都认得你,你又算是什么杀手?杀手本就是个孤单的职业,生活在暗处,在暗无天日的黑色海洋里泅渡,一直走下去,得到的是令天下胆寒,还是转眼一场昨夜繁花,都是未知的。

楚霜鬓弯下腰来,看着面前这个身高才到自己肩膀的孩子,笑了笑:“瞧你说的,跟自己就是个杀手似地。”

那少年冷眼扫了扫满地的尸体,道:“难道不是么?”

楚霜鬓道:“当然不是,咱们是山海庄的庄客,这些也只是武林中的恩怨。”

少年道:“你不是杀手,却做着杀手的勾当。我看天下武林中的人,都是杀手,为别人杀,和为自己杀,目的不同,但殊途同归。”

楚霜鬓道:“你倒是一天比一天会说了啊。”说罢自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用金丝笼着,叠得十分薄,也十分精致。楚霜鬓将那布包递到少年面前,笑道:“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少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褐色的长衫,细布料子,摸上去很软很滑,就像自己小的时候穿的一样。少年还未说话,楚霜鬓就将那件长衫抖了抖,往他身上一照,笑道:“这是城东老王裁缝铺的针脚,多少达官贵人都在那里定衣服呢。”说着嘴角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小的时候就喜欢穿那里出来的衣服,因为那里的衣服很便宜,还很漂亮。

物美价廉的东西不是人人都喜欢的,例如这少年。

他只是将那衣服一扯,又放回包裹里,却没有想穿的意思。

楚霜鬓也不在乎,一览他的肩膀,“走,咱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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