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贴内容: | |||
| 选择: | ![]() |
||
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像你未曾来过;你未曾来过,我也未曾在这里等过你。
(1)
大队培训的日子是单调乏味的。可能是从前职业的缘故,各种花样百出的培训实在见得太多,再见培训,就有免疫力了。但这是形式,而且是不可或缺的流程。再怎么乏味,还是得忍受。我从来就是个好孩子,逆来顺受的功夫一流。再怎么不情愿,依然认真投入。
但作为研发人员,经历了部门和项目的洗礼后,回想起这段悠闲的培训历程,大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毕竟,版本升级,项目维护等等让加班熬夜成了家常便饭,这样没有考评没有压力没有通宵的日子自然显得弥足珍贵了。
当我们的早操训练完毕时,我那优雅的邻座也许才刚刚起床。一想到这,我心里非常忿忿不平。大家都是人,差距可真大啊!
是的,他是个特例。可以不用参加体能训练。而且是本期培训学员中的唯一一个特例。每当集合时,我的右首位置总是空荡荡的。教官点名学员报数时,基本上就缺他一个。
也许教官记忆力不是太好,每次缺人他都会问。我自然懒得回答,而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为啥缺席,因为我压根儿就懒得理他。虽然对着他时,我会摆出一副对长辈尊敬的模样来。
倒是他的右首邻座,总是充当他的发言人。每次教官发问,他都中气十足地汇报理由:高端人才不需要参加体能训练。他说教官你知道的。
于是没几次,所有培训学员都知道了站在我旁边的这个个头矮矮、长着一张娃娃脸的老男人,是个高端人才。也开始私下讨论,他怎么个高端法。毕竟几万人的公司里,能定位成高端的还是有些困难的。
也有些人向我打听来着。看来八卦心理,人皆而有之。
可惜我对高端没兴趣,尤其是这位有些奇奇怪怪的高端。自然对于大家的问题也是一问三不知。而很多人对于我的漠然有些诧异,包括我的两位室友,沫沫和小文。可我确实对这位高端没兴趣。
也许是他给我的初始印象不太好吧。
(2)
虽然早操晚训这位高端不参加,但是白天的培训课程他偶尔还是会参加的。基本上也是坐在我旁边。
每次来上课,他都像领导视察基层似的,一路的亲切问候,一路的谈笑风生。最后满面笑容的坐到我身边来。当然,他不是刻意坐在我旁边,而是一般来说,只有我旁边有座位。因为我基本上一个人躲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算是个死角吧。所以仅有的空位一般在我周围。
我总是冷眼旁观着这位高端的作秀。我固执地认为这是作秀。
他的话语,他的礼貌,他的行为,一切都恰到好处,滴水不漏。因此迅速赢得大部分同事的喜爱。可我始终认为这种彬彬有礼之下是无尽的虚伪。一个人,如果凡事都做到滴水不漏,这需要怎样的修炼和经历?而一个人在人前表现得如此完美无缺,又给人多么不真实的感觉!这么一个有着精致外包装的人,我看不到他真实的面容,读不到他真实的心情,那么于我而言,也是个不可触摸的高档品。
没有亲近感的人或事,我会选择退避三舍。所以我基本和他零交流。
但他偶尔会同我交流。课间天南海北地聊聊,基本都是他发话,我被动的回复几句;看见我在课上发呆,他会轻轻挠我一下,然后对我眨眨眼睛,捉狭一笑。我总是脸一红,对着他笑笑,开始收心听课。就这样慢慢开始熟悉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态真的年轻。他看起来与实际年龄的不相符,不仅仅在于他的娃娃脸。
(3)
当你不喜欢一个人,漠视他存在时,哪怕你周围到处弥漫着他的信息他的气息你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而困惑,怎么全世界都清楚他的事情为什么就我一个不知道?而一旦你开始正视这个人时,才发现这个人的信息俯拾即是。
我现在就是这样。
可能我是他周围最后一个知道他名字的人。虽然当初他帮我收集周边信息,还特地把自个儿的名字写在前面,可是我压根儿就没看过那张纸。也慢慢听说了他的一些传闻。
他姓宛,一个不怎么常见的姓,搭配着一个不怎么常见的名儿,一个很韩化的名字。我很阴暗地自我比划着,他也的确长得像韩剧中那些猥琐的大叔,虽然我基本上没看过韩剧。他在国外生活了近二十年,回国之前是一家世界排名10左右的IT通信类企业的高管。刚回国几个月,是公司作为专家引进的高端人才,比我早一个月来;目前的工作性质,算是作为公司高层的智囊团。。。
官方流传的关于他的信息就这些。
我忽然有些理解了他的“虚伪”。三十几的年龄,能够混到500强高管的层面,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也许是我等小字辈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我忽然有些同情起他来。
(4)
大队培训的日程紧凑而有序。转眼间,大家已经开始为培训结业的晚会紧锣密鼓的准备了。风情十足的室友小文此时已经被推选为文艺委员,和本班的班委等一起负责结业晚会的筹备。而晚会结束后,大家也就顺利结束大队培训生涯,去各自的部门报到了。
班上的欢乐气氛愈发浓厚,大家对于即将开始的新的生活跃跃欲试。而我,在一片欢庆声中越发沉默。彼时我身体的不适应症状开始逐渐显现。
这座临海的南方城市,客观来说,气候宜人,而且湿润。虽已是深秋气候,但这里还是短裙翻飞的时节。可我的高度敏感性肌肤,还是频发过敏现象。大面积的红疹,终于无可避免的蔓延到了脸上。整张脸开始浮肿,并且红斑点点,疼痛无比。
加上初到此地的生疏,心里无限失落。偶尔想想,觉得自己这是何苦来着。从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都是众星捧月似的,无论有啥问题,总有人为我不露痕迹的化解。此刻更是无比怀念。
不过也就想想而已。我从不后悔我蓄谋已久的出逃。我来到这个城市,就是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总觉得,从前的我,不是真实的我自己。可是,我的形象仿佛已经被定格,我想改变,唯一就只有出逃。
这其实是我不愿承认的一个辞职理由。
我讨厌去探究真实的自己。我想每个人都是多面的。在不同的人面前,会不自觉的展露出相应的某一面。不能说人虚伪,其实这是适应环境的需要。所谓的以不变应万变,我想只有那些初出茅庐、内心强大或者背景强大的人才有的勇气吧。
所以此刻,就算再难受,我依然没有后悔当初的决定。这只是个开头。
我告诉自己:幸与不幸总是一半一半。当你把不幸的都遇上了,那么剩下的就都是幸福了。总有一天,我会每天抱着幸福甜蜜地入睡。
(5)
我那优雅的邻座自然没有注意到我脸部的变化。他只是偶尔出现在教室里,还有晚操的训练场地上。他的工作很忙。去晚训的训练场,其实是下班回家路过,探望一下我们而已。
而出现时,他忙着和大部分人招呼着,一般来说,没空顾及到我。往往只有应酬完所有人归位时才跟我礼貌的打个招呼。而我也松了口气,落得清闲。在我不想说话的时候,无论应付谁,都是件艰难的任务。这时候于我而言,清净是最好的处境。
随着日渐熟络,虽然还是我说你好他回你早的阶段,但是他的幽默风趣,已经开始慢慢转移到和我的交流上了。甚至他还和我讨论起我该怎么称呼他的问题来。
由于对他喊我“小姑娘”还耿耿于怀,虽然他大了我一轮,我还是坚持喊他“小宛”。我的理由是,帮他保持年轻。心里却有着一雪前耻的窃喜。
他非常郁闷,郑重地告诉我,我至少应该喊他“宛大哥”。我当然忽视他的建议。就这么双方还未达成一致意见时,我已经开始喊他“小宛”了。
而彼时,整个培训班学员,200多号人,我能喊上名的,不到5个。除了了同宿舍的三个,就只有他了。
(6)
因为我的关系,俩室友和我那高端邻座也熟悉起来。确切说,熟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文不但和我一样喊他“小宛”,并且和他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而他显然也乐于其中。虽然对于我们没大没小的称呼总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
我和另一个室友,同为研发的沫沫则是他们的陪衬者。貌似我俩挺默契,也乐于做着陪衬者。
直到有次我无意中算是闯了个小小的祸,我对他的称呼才开始改变。
那次算是自由活动时间。一部分人在忙碌着晚会的筹备,有些人则在教室里面攀谈着。他是被包围的核心。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一如既往的跟他打着招呼:“Hi,小宛……”
我几乎都没停下脚步。不过忽然发现刚才叽叽喳喳的一堆人忽然安静了下来。我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看。只见大家停了刚才的谈话,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但目光都是对着我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停下了脚步。虽然我的脸还在浮肿,红斑也未消退,但我确定我是洗了脸的。处女座的洁癖在我身上一向体现得淋漓尽致。有什么问题吗?我疑惑着。眼光转向了他。
他一脸好笑又好气的看着我。
这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打破沉默,嗫嗫嚅嚅地指着我对他说:“宛先生,这位是……”
我忽然明白了大家的窃笑。
呃,一时不察,居然忘了这是公众场合。大家这么有礼貌的尊称他,而我……似乎大不敬。
他笑着叹气说:“说了的,要喊宛大哥。”
我红着脸没说话。吐了吐舌,向大家抱歉的一笑,转身跑了。
事后,我们就如何称呼对方进行了严肃而深入的探讨。我坚决不答应喊他“宛大哥”,振振有词说男女平等同事地位平等要彰显互助友爱精神之类的,所有乱七八糟的理由都被我找来了,就差没说有利于世界和平。
最后,我一锤定音,说:“这样吧!为了以示我的礼貌,和对你的尊重,以后,我就喊你’小碗先生’吧!”一脸坚决无可更改毫无商量余地地看向他。他无奈,讨价还价未果,摇头,说我太霸道。只好悻悻地接受。为了以示报复,他决定喊我“胡萝卜小姐”。
从此以后,我就得意地喊他“小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