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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这是人性和理性的斗争 文 / pious (粉丝群)

许之礼很焦急,他叫周长兴把带来的医生们集合起来,交代说,我们现在要马上进屯,了解鼠疫的发病情况,市委在等消息。同志们,情况可能已经很坏了,我们必须小心谨慎,注意自身安全。进屯后,必须按照防疫规定扎紧裤腿、袖口、领口,戴上口罩,帽子,手套,一点儿都不许含糊!现在马上自检,长兴,你把关!

这些医生有几个是县卫生科的,其余是从郑家屯各家医院抽调来的,他们都有防疫的知识,所以对防护工作很认真,这点让许之礼比较放心。但他仍不敢大意。

3分钟后,许之礼看都准备好了,又交代说,还有,和老乡谈话不要太靠近,不准乱摸乱动,不准和老乡握手,不准吃喝老百姓的水和食物,这是铁的纪律!

这是1949年11月6日晨里,原野上还雾气缥缈。许之礼沉了沉气,轻声说,出发吧!

许之礼带人进到石匠屯,先叫人去找村长孟凡勇。孟凡勇赶来时,一见许之礼和其他人都全副武装,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先是一愣。他迟疑地说,欢迎许书记来指导工作。许之礼认识孟凡勇,不久前还来过石匠屯搞调研,和他很谈得来。但此刻他心里很沉重。一行人进了村公所,孟村长要倒水,许之礼苦笑着说:“老孟,你的水我再不能喝了,我也不得不和你拉开距离。我今天来是向你宣布,你村里发现的病人是黑死病,我这次是处理疫情来了!”

孟村长立时愣住了,他站在地当间,手开始哆嗦起来,接着,水碗掉在了地上,碎成了许多片,碗里的水溅了一地!

老孟对鼠疫并不陌生,石匠屯经历过几次鼠疫流行,也曾死过一些人。1947年那次,老孟九死一生,差点丢了性命。他知道鼠疫流行的厉害,都来不及治,抬担架送死人的人,回来就倒下了!村里躺倒那么多人,他开始就预感不好,没想到是许书记亲自来给证实了。开春,他组织大家把地都种下去了,苗势也好,这都要开始铲地了,没想到又遇到这么个大灾难!

孟村长到底是个老党员,阶级觉悟还有。那时屯里正进行土改收尾阶段,农民又分到了土地,都很高兴,对**空前信任。孟村长镇静下来,慨然说:“那我知道了,一说黑死病,屯里老少爷们都知道咋回事。许书记,你就说吧,叫我老孟咋做?”

许之礼心里很沉重,他说:“老孟呵,今天我来,一是调查你村疫情,要向市委紧急报告;再一个是要马上开展防疫和治疗。我不要求你别的,就是要求你稳定住村民的情绪,配合我们做好防疫工作。而且谁也不准出村,防止扩散,你知道一扩散,别的村屯就跟着遭殃了。这个时候需要我们**员和村干部站出来,宁可牺牲自己!”

孟村长说:“我知道了,我会照你的意见去做。就是,希望县委尽量挽救石匠屯的村民,这毕竟是乡里乡亲。”

许之礼用力地点点头,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医治,这次我们来是带了很多的药的,还有很多大夫!老孟,我记得咱们屯是87户,350多口人,有多少病倒的?昨晚死人了吧?”

老孟沉闷地说:“病倒的有个二十多口。昨晚上死了两口,一个前半宿,一个后半宿。我刚才去看过,尸首都停在院子里了,家里人说要摆丧事后才发丧呢。我刚做了些工作,正掰扯着,就听说你来了。”

许之礼急着说:“那不行!必须火葬,这是防疫规定。病死的人是有病菌的,会传染别人,而且传染极快。下午一定抬出去烧了!还有,我们来了十几个防疫队员,老孟你赶快找几个人来带他们去挨户走访,搞疫情调查,争取一上午走访完。下午就准备开始治疗。你先去办这个事,安排好了我们接着再谈。”

孟凡勇答应着就要走,许之礼又叫住他,嘱咐说:“老孟啊,你们几位村干部也要注意呵,你们可千万不能倒下。你去吧!”

防疫队在屯里转了一上午,所有的人家都走访了。时间紧迫,无法一一化验,所以他们只是观察体症,鼠疫病人一般体症是高烧、咳血,昏昏沉沉,就以此判断,记录下来。

中午回到营地,周长兴要求每个进屯的人都把外衣脱下来,喷洒消毒水,还要淋浴。这些事都做完后才准许吃饭。许之礼也没有例外。他折腾完出来后,才听说市委副书记卓资也赶到了,还带了些医生和药品。许之礼顾不上吃饭,赶忙来到卓书记的帐篷里。卓书记握住他的手,说,之礼同志,你辛苦了,快说说情况!

石匠屯共有村民350多口人,已证实肺鼠疫患者29人,其中已亡2人。形势比较严峻,从发现第一个病例后的五天时间里,石匠屯共有11人曾外出,到过的地方涉及6个村屯和两个镇子,还涉及到了郑家屯,疫情有可能已扩散。村民的情绪暂时还比较稳定,也教育了,大多数患者也采取了家庭隔离措施。但从石匠屯的情况看,明、后两天是疫情爆发的高峰期,病人会急剧增加,死人的情况也会急剧增加,所以明后天是最危险的时候。许之礼的意见是,下午就开始处置,打抗菌素,并且在村里大面积撒生石灰以防蚤。目前的问题是药品不足,县里的储备不多,街里找了一圈也只找到一百多支盘尼西林,远远不够,要赶快想办法。据推算,今后三天是鼠疫感染者发病和死亡的高峰期,形势非常严峻。

卓书记听了,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说,忙了一上午,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开会,叫周科长和何科长都参加,要研究紧急处置措施!

许之礼匆匆吃了点饭,叫上周长兴和何基业,一起来到卓书记的帐篷里。卓书记带来了市卫生局一位副局长,帐篷里也没有椅子、板凳,五个人席地而坐。

卓书记先传达了市委第一书记赵庆生的三点指示,第一,鼠疫是危及人民生命的大事,绝不可掉以轻心,必要时停下其他工作;第二,如果确定,必须立即隔绝疫区,禁止群众流动,坚决制止疫情扩散;第三,所需药品、物资,四平市全力支持,但要立足于就地解决。

卓书记传达完,问周长兴:“我这次来,是奉市委命令来核实疫情,长兴,石匠屯的鼠疫可以定论吗?”

周长兴默默地点了点头。

卓资又问:“是哪种类型?”

周长兴说:“肺鼠疫。东北的鼠疫基本属于这个类型。”

卓资说:“下午我下屯看一看,长兴,会后你写个检疫报告,我晚上要向赵书记汇报。”他转向许之礼,“之礼,重大灾情报告需要非常慎重,迟报,会导致灾情扩大,形成重大损失;报错了,也会有重大损失,因为要动员方方面面,很多其他工作都要停下来,这有个责任问题。1947年的鼠疫大流行你赶上了吧?你对石匠屯的鼠疫流行怎么看?”

许之礼突然感到一种压力!他迟疑地说:“我赶上了,那时我在保康,但保康不严重。我对鼠疫没什经验,这次石匠屯发生鼠疫非常意外,突然就起来了。据我在屯里了解,几天前屯里一户人家给儿子办婚礼,全屯人几乎都去了,这大概就是爆发的原因。具体是哪一个人第一个带来了耶尔森菌,这个还不好说。卓资同志,我同意按鼠疫上报,这是关系到人民生命安危的大事件,我愿意承担责任。”

卓资看看他,说:“这个责任不是你的,是我的,因为我到了第一线,我是代表市委来的。我说说我的意见。第一,是否按鼠疫上报,晚上再定;第二,先按鼠疫处置,下午全体医务人员都下屯,全力抢救病人,该打针的打针,该吃药的吃药,该隔离的隔离。第三,要做好确定鼠疫的准备,人员、物资都要提前准备,特别是药。抢救鼠疫患者首要的是抗菌药,其次才是疫苗。鼠疫从感染到发作只有两三天的时间,只有抗菌药能迅速压下去。盘尼西林够不够?你们要有准备。第四,必须尽快将疫区隔离起来,不准疫区群众外出,这是个极其重要的环节。按以往的经验,一旦确定疫区,群众会惊慌失措,会过激,只能派部队。总之,我们必须按鼠疫提前做好准备,之礼,你有什么意见?”

许之礼说:“压制鼠疫主要靠药,但是双辽县药品不足,盘尼西林也只搜集到了几百支,远远不够,这就需要上级支持。药品不够,还可以考虑中草药。”

周长兴说:“今早之礼书记还交代过我这件事,有这个可能,据说也有成方。但中药来的慢,怕来不及。”

卓资说:“不管来的及来不及也要试试!你一会就去打电话布置,连人带药明早赶到!还有,县里要赶制防疫服,这么简单地扎裤腿子是不行的。这是二。三、死人必须火化,这是防疫要求,下午要建炼人窑,基业同志,这个你负责。四、我们缺的防疫物资还很多,比如生石灰、消毒液,石匠屯的每一个角落都需进行消毒。五、关于隔离石匠村,这是最难办的一件事。之礼,赵书记的意见已很明确,你什么态度?”

许之礼问:“怎么隔离?”

“就是派部队包围起来,一个人不准出来。”

“要是强行往外出呢?”

“那就开枪!”

“向老百姓开枪?”

卓资不耐烦地说:“你非要我说出来?如果是病人跑出来,一个老百姓就可能传染十个、二十个老百姓,这个道理还要我解释?”

屋子里很沉闷,中午很热,苍蝇嗡嗡地飞着,卓资烦躁不已,拿起一条毛巾挥了挥。

卓资说:“前年三江口发生鼠疫,地方有人给陶铸书记建言,仿照日本关东军的做法隔离,切断公路、铁路,焚烧村庄,陶书记说我们是**的军队,绝不能像关东军那样,没有采取坚决的隔离措施,结果扩大到整个辽吉和吉林,损失巨大。石匠屯是必须要隔离的,但我们不会像关东军那样焚烧村庄、枪杀老百姓,只要我们做好群众的工作,同时抓紧治疗,让老百姓放心,老百姓是不会向外跑的,这一点可以肯定!”

许之礼犹豫再三,然后说:“好吧,书记,我同意,会后我就打电话,调部队来,县公安大队来一个连,如果不够还可以向驻军求援。”

卓资说:“那好。部队来了后要迅速建起警戒线,同时向群众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布告的形式在村中贴出来。还要动员党员、村干部、民兵、妇女会一起做群众的工作。”

许之礼建议说:“书记,隔离村庄不如隔离病人,我的意见是在营地附近建一个病人隔离营,把病人集中起来,既有利于治疗,也有利于隔离。”

卓资说:“这个办法也很好,集中治疗效果好一些,我赞成。但是病人家属的工作好不好做?儿女、老人被隔离在外,感情上好不好接受?如果屯子里的人发生暴动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

许之礼说:“病人和非病人混居一起,会加速疫情的扩散,这是个现实。至于屯里的工作,我们要去做,石匠屯的孟村长是很好的基层干部,明天我跟他谈。”

卓资说:“那好,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之礼同志,这样吧,下午我和长兴同志带防疫队下屯,你和基业同志留在营地,落实刚才会议提出的几点事项,特别是隔离营——叫隔离营不好听,就叫野战医院吧。但是这个消息在隔离区建起来之前不要泄露出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许之礼说,好。

中午许之礼先把周长兴和何基业找到一起,研究建临时野战医院的事。周长兴按医院流程提出野战医院设80张病床,分出三个隔离区,分别为重症区、普通住院区和接诊观察区。何基业在一张纸上画了个平面简图,周长兴说了下各个功能区的面积,许之礼决定就建简易房,病床也都是木板通铺。何基业就给计算了下所需的木料、油毡及其它建材,以及施工所需要的工匠数量,写在一张纸上交给许之礼。许之礼说,基业,你再算一下,把野战医院围起来需要多少铁丝网?

何基业一拍脑袋,说,我咋把这事忘了!

研究好后,许之礼就给常万青打电话,说了说石匠屯的情况,又讲了卓书记的意见和布置,然后就给他拉清单。防疫队要下屯了,周长兴匆匆离开。许之礼和何基业对坐着,半晌无话。后来何基业没头没脑地说,书记,这是人性和理性的斗争,理性大于人性!说完站起身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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