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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习枪 文 / 时柒 (粉丝群)

第八章  习枪

那青衣男正在双手作揖似乎是在求那白发老者干什么,应该是白天所说的出山吧,说什么声音不大,钟小松也就没怎么听清,只能自己猜个大概。但钟小松心里也明白了,那几个人确实是没找错人,那老者确实是他们口中的段老前辈,而且,那段老前辈,一定不简单。

屋外,青衣男子:“段老前辈,昔日,吾祖汉中王三顾诸葛军师于茅庐之中,军师方为所动,遂决定出山,成就此等大业,今吾虽没有汉中王所做所为,但诚意吾等也尽力了,也不只三顾于您了,还是请您考虑一下出山之事吧。”

老者道:“不是老朽不通情理,但你家主上也是知道的,我曾发过誓,终生不问国事,再说若是二十年前,我还有那么一点作用,现在嘛,已经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的人了,就算是强拉我入军,也没什么作用了,我与子龙师出同门,我的那点儿本事他都知道,有他就够了。”

青衣男子道:“段老前辈,实不相瞒。属下几人此次前来也是立了军令状的,若是吾等没有请来段老前辈,恐怕我们,不好交代啊。”

老者道:“那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再想想,然后给你们回复。”

青衣男子道:“那还是请前辈快些吧,既然已经看到前辈了,恐怕也不好就这样回去,我们还是在屋外等吧。”

老者默许点了点头,很深思的样子走进了屋子。

钟小松很好奇是什么事情,但心想这种事情毕竟是老者私事,于是也闭嘴缄默。心里倒期待着老者可以自己开口告诉他。但事实却证明这种期待确实是钟小松想多了,老者并未发一言,只是看了眼窗外,然后就倒头睡了下去。

凌晨已过,既无夏时虫子的乱叫,也没有冬季随寒冷飘落的雪花,一片寂静,秋意浓浓,像是被镀了一层膜,祥和,但让人不安。

钟小松是伴着不解睡着的,他本来是想不明白这些事是睡不着的,只是他毕竟带着没好透的病,人在伤病的陪伴下总是很困倦。总是会对自己很好奇的事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视而不见。

正在熟睡之时却感觉一只手正在捅自己,朦胧睁眼一看,才看到那老者正坐在自己旁边,便开口问:“老前······”

老者一把捂住钟小松的嘴,另一只手在他自己的嘴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钟小松领会的点了点头。老者小声道:“起来,穿衣,别出声。”

钟小松悄悄的穿上了衣服,跟着老者在黑暗中借着月光把门打开个缝,遛了出去,钟小松斜眼瞧了一眼来请老者的几人,他们都已经躺下睡着了,包括那青衣男子,也都睡着了,只不过,他是站着睡着的。

老者领着钟小松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小步疾行,钟小松有病在身,这一走快了忍不住咳了两声,老者猛的回头一瞪,俯下身去,小声道:“上来。”钟小松看出来老者这是想要背他,忙道:“不用不用,我不会出声了,我能走动。”

“别废话!”老者的声音虽小,但却是如此的威严,让人不可抗拒。

钟小松趴在老者的背上,只觉得脚下并无跑步时的声响,只是耳边却是阵阵生风,空气像是水一样拍在自己的脸上。钟小松小的时候下河去游泳时,就是这种受阻的感觉,只不过那时是在钟家村,想到这儿,钟小松咬了下嘴唇,又把头埋了下去。

跑了没有多久,钟小松感觉老者已经停下了脚步,“下来,还背上瘾了。”老者说了一声。“哦哦,抱歉抱歉。”钟小松忙从老者背上下来。

借着蒙蒙亮的天空回头一望,甭说那座小屋了,就是连小屋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了,天知道这么一会儿那老者跑了有多远!

这个地方并无它物,地上全是成片的枯草,可见应该是一片草原。并无什么房屋,只是在这片偌大的草原上孤零零的伫立着一个马棚。

老者大步向那走进马棚,钟小松跟在后面进去一看,两匹高大的马伫立在棚里,一匹全身雪白,毛色短而卷曲,比一般的马要大的多,另一匹浑身通红,和一般的马是一般大小,但浑身上下毛发却十分柔顺,钟小松暗暗在心里叹道:“真是两匹好马啊。”

老者迁出那两匹马,把两匹马的缰绳递给钟小松,说道:“你牵着它们去那边,离这远一点。”

钟小松牵着两匹马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老者在棚内转了一圈,走到一个顶棚的梁子前,抚摸了两下,一掌拍去,那木做的柱子竖着飞了出来,老者走出来,从地上拿起那根木头,在空中舞了两圈,双手握住柱子的一端,猛的跳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木块四溅,木屑纷飞,钟小松再定睛一看,那老者的手里握着的是却是一把银光闪耀的枪!在蒙蒙亮的晨光下,攀在银枪上的蛟龙显得格外的耀眼!

钟小松愣神片刻,忍不住喊道:“好枪!”

老者回头瞅了瞅只能钟小松,嘴角略微一笑,枪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成了个起式的架子,大喝一声:“哈!”长枪就开始随着老者的动作舞动起来,那枪法十分华丽,但莫名的带着几分忧郁,好似那条银色的蛟龙有着什么伤心事,但这丝毫不减其威力,银枪舞动的轨迹就像是空中突现的闪电,飞快而又夺目。

银枪舞动,秋风狂卷,仿佛整个平静的画面都随着这把枪波澜起来。

钟小松看呆了,第一是因为他有生之年头一次看到如此精妙的枪法,第二是他对这位所谓的“段老前辈”的身份更加充满了敬佩。

老者右手一收,好似一名银发白须的天神把一条银龙收于手中,钟小松心中不禁叹道:“好枪法!”

老者收起枪走向钟小松,淡淡的说了句:“上马,我们走吧。”刚才的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驾着马奔驰,钟小松也不知道老者要去哪,也明白就算自己张嘴问了,老者也不会告诉自己,便也保持了缄默。

幸好老者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奔驰,在哪个地方饮马,在哪个地方转弯,都记得清清楚楚,钟小松只管跟着就是了。就这样从蒙蒙亮奔到中午已过,钟小松本就有伤在身,又加上昨夜没有睡觉,体力已经有些透支了,幸好在一座小山村前老者放慢了步伐,选择了在这个地方停歇。

老者过去和村民交涉了几句,给了他们一点钱,带着钟小松一起进了一间空余的房子,老者把马拴好,把包袱递给钟小松嘱托道:“包袱里有吃的,吃完去睡觉,醒来还要赶路。”

······

话分两边,那几人在打了个瞌睡之后发现段老前辈已经不在,便一方面派人四处去追,一方面快马回去禀报赵云赵将军。

蜀军营帐,一白发老者端坐在正前方,单看左右侍卫,均是威风凛凛,但在那老者面前却不自觉失去了几分霸气,正是明月当空,群星无辉,可以看出这老者年轻时也必然更加威风,不用问,也能知道,此时蜀军之中能有如此气势的老将,恐怕也只有一人了,就是当年威震八方的常山英雄,此时的江州都督——翊军将军赵子龙。

那上报之人气喘吁吁的上报了去请段老前辈之事,当然,把自己打瞌睡没有看住这样的细节略过了,只说是因为天黑,又只能远远观看,段老前辈和一个年轻人不知如何就跑掉了。可赵云是一个何等聪明的人,心中已经明白一定是那几个人打了瞌睡,或是偷了懒,但无心责罚,只是用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哀声叹道:“哎,四十年了,没想到你还没有放下。”

“下去吧,下去吧。”赵云拂手,那人悻悻退下,心中窃喜,还为自己的机智暗暗高兴。

赵云一人愣愣的瞅着营帐上挂的银枪,出神。

就这么足足瞅了了几刻钟,帐外进来一人,守卫的士兵刚想开口,那人手一抬,守卫把话憋了回去,那人长着一张黢黑的脸,论黑色来比较,就是已故的张翼德将军也不一定能赢他,但这人却是不留一丁点的胡须,脸虽然很黑但是并无莽夫之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果不是一身的铠甲,真很难让人判断这是文官还是武将了。

那黑脸汉子走到赵云身前,作揖躬身问:“父亲,孩儿斗胆问下父亲为何如此忧愁?是请段老前辈的事没办成吗?”

赵云从愣神中被打断,“啊,他还是不肯见我,不知道去哪里躲我了。”

“看来,段老前辈还是存有心结啊。”那黑脸汉感慨。

“嗯,对了,孩儿找我所为何事?”赵云问道。

“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下前线如何,虽不能上场杀贼,但赵家军都很关切战况啊。”

“嗯,前线的情况嘛,现在还刚刚接触,没有什么战果,但我军一定会大破吴贼的,主公一定会奏凯而归。”赵云说道。

“那孩儿就放心了,孩儿告退了。”

“嗯。还有,你派人去给我准备一些新鲜的瓜果,和一束梅花。”交代之后,那人退下了。

却说那对赵云自称为孩儿的黑脸汉子,名字叫作李岩,字冠林,小的时候因为战乱导致无父无母,举目无亲,赵云看他可怜,就收作了义子,收作义子的不是只有他一个,共有六人,收留时稍大一点的就是自己的名字,而无名的婴孩儿便都随了赵姓,这李岩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其余几位分别是:黄虎、郭稚、赵陵、赵衮、赵充,这六位义子均是文武双全,虽不及赵云武艺,但也均使得是赵家枪法,个个不俗。值得一提的是,除去这六位义子之外,赵云还收了一位义女,那女子便是梁如冰。

其实赵云嘴上那么说也多半是给将士信心,给自己予以麻醉,他是不赞成这次伐吴的,虽然关羽张飞与自己是患难之交,但也不能因此丧失了理智,此时无论是从天时地利人和哪方面讲都不适合去讨伐东吴。

无奈自己怎么劝主公都已经听不进去,早就被仇恨蒙蔽了头脑,人但凡起了复仇这种念头,那么这个人多半不会成功,这里的成功指的不是复仇,而是事业、家庭,以及整个人生。

但乱世总有那么多的深仇大恨,真正放下的又有几个呢?自己年轻时不也是一样,想到这里赵云轻叹了一声,哎,可惜那时一起拼杀的伙伴和自己走了截然的两条路,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还好?这两条路,到底哪一条对,哪一条错?

同样心系仇恨的还有钟小松,那是他刻在心头的疤,永远不会被遗忘。

在数周如同彩排一样的定点休息,准时奔波后,惬意而又凉爽的秋风终于止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冬日刺骨的寒风,钟小松也从两件单衣换上了厚重的皮袄,迎接天降的雪花,无论是温度,还是粗狂不羁的环境,都不约而同的提醒着钟小松——这里是北国。

跟南方的天气比起来,同样都是寒冷,北方也要冷的大气一些,是那种磅礴的冷,不会带着一丝的湿气。

与天气的冷比起来,让钟小松感觉到更冷的是那位老者未知的故事,还有时刻带着淡淡的忧郁,和永不消减的伤感,这种气质的冷在此刻表现的尤为明显。

如果把此刻的视角换成在高空鸟瞰这片大地,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雪白的苍茫,和几处无规则,但间隔不远的黑点,老人就这样坐在那座墓旁,单手扶着坟上木头制的碑,双眼怔怔的瞅着坟上的那束梅花,那是他刚刚在路上折的,像雪一样白。

除了时而会倾诉两声的北风,万籁俱静。

钟小松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老者静止在这画面里,就这么从日落呆到月明,老者始终一动没动,一声不吭。

钟小松心里想的是或许老者正在和那座坟墓说着话,只是用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诉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话。同时也本能的去疑惑,那里面躺着的人是谁?是老人的妻子?还是母亲?

已经是凌晨了,除了天上的月亮和雪落的厚度,钟小松眼前的画面还是一片的静止,只是他真的站累了,也困倦了,就这样趴在马背上睡着了。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这一个多月都在随着老者不停地奔波,每天都没怎么睡饱就被叫醒,大腿被磨出了茧,身心俱疲。

钟小松睡了好久,醒来时已经又是一个夜晚的降临,钟小松睡得有些懵了,但是身上的雪告诉自己,他已经睡了整整一天,老者应经完全被雪装饰成了一个雪人,但也丝毫没动,钟小松想上前去看看是不是已经被冻僵了,但一想起老者对他说的话,就止住了脚步,老者对他说:“我要一个人静一会儿,在我自己站起来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钟小松取出包袱里的酒,“咕嘟嘟”喝了几口,那是纯粹北方农家酿的酒,烈得很。喝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到肠胃,直到全身。

月亮再一次高挂在空中,钟小松发现,今晚的月亮特别圆,鹅毛般的大雪还是飘个没完没了,酒越喝越少,一口、两口,一皮囊、两皮囊,还剩最后一皮囊了钟小松刚拿到嘴边,“呵,这脑子,差点就忘了给老前辈留了。这个我就不喝了,留着给老前辈。”

他喝的有些多了,喝的有些醉了,在一口一口的暖流浸润全身后,时间也随之推移,北风再一次呼啸,月亮再一次隐去。

随着太阳的光辉投射到老者的身上,老者站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雪,走到在马背上睡着了的钟小松前拍了拍他,钟小松睁开惺忪的眼看:“前辈你说完啦?”

“说?”老者疑惑了一下,“奥,是说完了。”

老者上马前行,钟小松还是静静的跟着,转身前,钟小松偷偷去看了一眼那墓碑上刻得字——吾爱 钟皓茜之墓。

······

雪小了许多,但仍在不停地下,马慢了许多,但还在不停地跑。

只是那边并不是回来的路,只是去了附近一间茅草屋,如果不是满世界的银装,钟小松真的会以为自己回去了,那里和老者住的地方太像了,都在广阔的大地上孤零零的伫立着,都在屋外有一口八棱古井,只是那房间、那井,要更旧一些。

老者依旧会在半夜里独自望向天边的月,也依旧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失眠的人在静静地看着他。

钟小松不知道老者为什么不着急回去,也依旧不知道老者的身世,但至少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老者的武功极高,身份又非等闲之辈,如果跟他学个一招半式,那么复仇的大业就更近一步了,所以在每日的挑水、做饭之余,钟小松又有了一件事情做,拜师。

向一个喜静的人拜师是一件费力的事情,但一切人做都不是不可改变的,在一百次被沉默的回答之后。老人终于在第一百零一次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学武功?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钟小松自然而然把心中的私仇弱化了,甚至把童年他最清楚的,也是最残忍的记忆跳过,着重只说了一些后来参军后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口中的救百姓于水火会感动,但事实是,他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者有一些事情需要别人来完成。

“好吧,我教你枪法。

······

月明星稀,北风呼啸。伫立在一片广袤雪地上的茅屋里面,一个年轻人披着厚重的皮袄悄悄地睁眼,在他的前方,一名白发银须的老者对着窗外的明月在剧烈的咳,捂着嘴巴的手上,沾满咳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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