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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别离 文 / 时柒 (粉丝群)

第十二章 别离

赵云像被摄住了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段飞雪也目光呆住了,两个人都注意到了贯穿师父胸腔的一支箭,和地上一口已经变黑的血。段飞雪缓缓地走上前,伸出右手放在师父童谣的鼻前,然后手握紧了拳头,头颅扬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师父,过世了。”

赵云早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双腿瘫了下来,跪在童谣面前,“师父!”

段飞雪缓了一会儿,低头对赵云说道:“别哭了!赶快去找找皓茜还在不在?”其实此刻段飞雪心中已经明白,即使是找到钟皓茜也很大可能只剩下一具尸体,但人就是这样,骨子里就有着侥幸的心理,哪怕希望是百分之一,也要看那么一眼才肯相信。

赵云匆忙跑出去寻找,段飞雪看着师父童谣的遗体,师父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但已经像一只被打捞出海的鲨鱼,威严而又充满了无奈。花白的胡须上被血迹染得斑驳,黑红的一点一点,一块一块。段飞雪心中伤心而又愤怒,低头仔细观察那支箭,只看那箭尾刻着一个“马”字,段飞雪伸出手抚合师父的双眼,轻声地说:“师父,您安心的去吧,我一定会给您报仇的。”

过了一刻钟,段飞雪看赵云还没有回来,心中有些慌了,跑出去寻找赵云,跑到后院,看到赵云呆呆地坐在地上,怀里搂着一动也不动的钟皓茜。

钟皓茜的面庞依然那样的洁白,只不过已经由白皙变成了苍白。她的身上裹着赵云的外套,段飞雪走过去轻轻揭开外套,只见钟皓茜洁白的衣服已经被肚子上流出的血染得殷红,衣服也出现了轻微撕扯的痕迹,能看得出来,应该是那群歹人强奸未遂,与钟皓茜发生了争执,可不会武功的钟皓茜哪里会是那群人的对手?

在那么短短的几刻钟,两个人在一起经历了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痛楚,一个是心中最爱的女孩子,一个是情同父母的师父,人们往往都会在一些生命中的大悲之后做出一些足以影响人生的改变,或奋笔疾书,闻鸡起舞;或放浪形骸,沉于颓废。但人与人的不同也决定了影响注定不同,段飞雪与赵云二人,也正是这次打击,让二十岁的他们,分道扬镳,此后的道路,截然不同。

所幸此刻他们还保持着一致的想法,那就是报仇。

兄弟二人把师父火化了尸体,用个大大的布袋装起了师父的骨灰。那里是师父自己“钦点”的葬法,兄弟俩当初也是当作玩笑听的,却没想到变成了真的,那时是几年前的夏日,兄弟俩练的满头大汗,正在休息,师父摇着硕大的蒲扇,躺在摇椅上,喝着大碗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你俩听好了,等我死了,你们就把我火化喽,我平生最讨厌那些虫子了。你俩就把我的骨灰洒在大河里,我是在河边出生的,死了也该回去了。”想来童谣一生飘零,即使是有过几个徒弟,也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孑然一身,本来就喜欢一个人生活的人,死后也希望如此吧,况且有他最爱的江河陪伴,也断然不会孤独。

而钟皓茜被葬在了她最喜欢的地方——一处每当飘雪时,就会有梅花的香气,随风飘来的地方。

料理好后事,赵云问段飞雪:“大哥,我们要怎么找到杀害师父和皓茜的凶手?”

“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说明他们和你我一样也是公孙瓒的士兵,我看过射死师父的箭,那箭尾有一个马字,说明是一个姓马的人射死师父的,而那人也确实会些武功。”段飞雪解释道。

“既然也处于同一部队,那我们要不要向郎将汇报一声,再进行处理?”赵云问。

段飞雪冷笑了一声,“呵,郎将?兵做的这些事,有什么区别么?”说罢,段飞雪持枪向前走去,赵云望着段飞雪的背影,感觉他们真的越来越远,也跟了上去。

二人回到帐中,一个正在擦刀的士兵问道:“你们俩去哪了?回去告诉一声这么久,是不是舍不得了?”

段飞雪并没有答话,反是问道:“你们认不认识一个会使弓箭并且姓马的人?”

那人说道:“姓马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弓箭射的准的要属马三了,只不过那人是前不久被郎将收降的胡人,浑得很,你们最好别去惹他。”

段飞雪哪会听他的话,接着问道:“他在哪间帐房?怎么走?”

那人用手一指:“出去左转,把头的那间就是,那周围都是他们的人,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鲁莽行事,非去不可的话也等他们睡熟了再去。”

段飞雪一声冷笑,出去了,赵云对那人说道:“谢谢大哥提醒了。”然后也提枪跟着出去,径直走到马三的帐房外。

马三被收编后,因为带着一票兄弟,所以也是个不小的官,门外正有两人提刀把守,看这二人拿着武器过来,伸出手阻拦:“干什么的!?”

段飞雪没有回答,抬手“啪啪”两下,批向那两人的脖子,两人瞬间倒地。进去一看,正有一黑面乱须的人,半躺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啃着一条肥硕的狗腿,那人看到段飞雪与赵云提枪而进,知道是打倒了门口的守卫,心中暗忖道:来者不善啊。

那人半坐起来,放下手中狗腿,用袖子擦了擦嘴上的油,笑着说道:“两位小兄弟,突然来我这是所谓何事啊?是不是马某哪里得罪到了两位?”

赵云与段飞雪一听那人自称“马某”心里想多半就是这人了,赵云问:“你就是马三?”

那人笑答:“原来是认识在下,果然是朋友,枪怪沉的,放下枪坐下聊吧,来人啊!上些好酒来。”

赵云一枪指向马三喉咙,喝到:“谁跟你是朋友!”

马三一吓,又赔笑道:“息怒息怒,小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说着缓缓用手想把枪头拨向一边,赵云手一用力,枪尖一抖,马三识趣地收回了手。

段飞雪仔细看了下帐房里面,发现帐壁上果然是挂着一张弯弓和一个箭筒,段飞雪走过去抽出几支箭,看那几支箭果然每支箭尾都刻着一个“马”字。

段飞雪大怒,一激动,手掌用力,把那几支箭握成了一段一段,赵云一看这样,马上明白了果然是这个人杀害了师父与钟皓茜,怒从心生,手中长枪一挺,刺向马三喉咙,马三武艺虽不如这二人,但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了,经验老道。

赵云这一枪纵然是又快又狠又准,还是被马三身体一倾,躲过了。

可没想到,躲过了一枪却没能躲过第二枪,原是段飞雪看他躲过赵云枪尖,立马跟上一枪,刺穿了马三的胸膛,正中心脏,不偏不倚。

长枪抽出,那窟窿上血如泉涌,咕嘟嘟不断冒出,好似不小心弄倒了的红色墨水,滚滚而流,流出了帐房,殷红了地面。

马三倒下,帐外面突然冲进来七八个人,个个手上拿着武器,或刀或剑,或斧或锤。 原来是先前在马三叫人近来送酒时,那些人便要进来,却发现情况不对,怕坏了事情,决定在帐外偷听,伺机而动。却没想到赵云与段飞雪出手太快,马三还没还手就命丧黄泉,等他们冲进来时,为时已晚。

那些人一看大哥突然被害,心中也是十分恼火,最前面的举刀便砍,赵云心中虽然愤怒,但并不想多事,错杀他人,于是拿枪一挡,拦住那人。却没想到,段飞雪早已红眼,一枪在赵云腰旁刺出,斜上捅进那人的左胸,长枪收回,那人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

赵云回头一看,看段飞雪长发凌乱,垂于耳旁,那一袭白衣已经被喷上点点鲜血,双眼充血,好像一只受伤的麒麟,失去理智,要去吸食别人的鲜血。

段飞雪长枪又起,赵云一把握住,“大哥!不要乱杀了好人。”段飞雪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手中一转,长枪转脱了赵云的手,刺出,又是一具尸体倒在地上。

赵云冲着那群已经愣在那里待死的人们,大喊了一声:“还不快跑!”

那群人像是被解了魔咒,连忙扔下武器跑了出去,段飞雪飞身一跳,紧跟了出去,赵云也随之跳了出去。

段飞雪见人便杀,逢人便刺,眨眼间又有几具尸体倒在地上,赵云连忙阻拦,一下跳到段飞雪面前,横枪拦在段飞雪面前。

轻风微微吹过,发丝随风飘扬,两个人好像平生的无数次决斗一样,就这样的面对面。

两杆长枪再次交锋,只有一招,赵云长枪被打飞在空中,手掌被震得失去了直觉,段飞雪的长枪就这样停在赵云的喉咙前,却没有向前,只是看了赵云一眼,就又冲向那群人。虽然眼睛还是恐怖的红色,但赵云看得出,那眼神里还包含着一份伤心与不舍。

那时,赵云才明白,平生与段飞雪的无数次拼尽全力决斗,或胜或负,都是段飞雪在让着自己。

不足片刻,没能及时跑掉的人就都被杀死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等到公孙瓒赶到时,早就不见了段飞雪的踪影,气得咬着牙问赵云:“这都是他干的?”

赵云默认。

公孙瓒又问:“他为什么这么干?”

赵云回答道:“郎将有所不知,马三带着手下把我的师父和师妹给杀了,我与大哥来找马三复仇,却没想到大哥情绪失控,杀红了眼,所以,所以就······”

“算了吧。”公孙瓒叹了口气。“唉,也算是我对不起你们二位,若是他愿意留下,我保证既往不咎。”说罢,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报仇,报仇,国仇家恨,那么多仇怎么能报的过来呢。”

······

晚霞染红天边,橘红色的光竭尽所能的照耀大地残缺的角落,照在半面的山间。

段飞雪跪在老宅里面,师父的灵位前,最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又黑又长,赵云缓缓来到他的身后,拿出一坛好酒,对着灵位前面浇了半坛,接着自己仰头便喝,又喝了一半,伸到段飞雪面前,段飞雪接过,也是仰头便喝,喝完之后,终于开口:“公孙瓒为难你了么?”

赵云:“没,他说如果你要是回来的话,他既往不咎。”

“回不去啦,回不去啦,”段飞雪更像是自言自语。

赵云也跪了下来,良久,两个人都未开口,这么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赵云终于起身,对段飞雪说:“部队今天要走,我得回去了,这有一坛酒,是留给你的。”说罢,提枪转身离开。

“弟。”段飞雪轻声说话,赵云驻足,“哥没能和你一起实现当初说的话,抱歉了。”

赵云鼻头一酸,仰天抬头,收回打转的泪水,笑着说道:“嘿,那算你欠我的了。”段飞雪也笑道:“嗯,算我欠你的。”

说罢,赵云离开,两人就此别离,从此以后,再无相见。

而在七天后,北方已变得洁白,初雪已经飘过时,段飞雪起身,疏通了经脉,提起那坛酒和师父的骨灰,摘了一束梅花,来到了钟皓茜的坟前,刚要把梅花放下,却发现那坟前已有一束梅花,段飞雪笑了,把他的那束也放在坟前。

其实他明白赵云来过,也没忘了摘一束皓茜最喜欢的梅花,他们就是这样默契,即使分开了也依然爱着同一个姑娘,也依然是一生最好的兄弟,只是他实在是接受不了再回到部队中去,他不得已辜负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誓言,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想到这,段飞雪笑了,笑这个世界的风云突变,笑这个世道的不公,匪如何?兵又如何?他笑着把那一整坛酒都喝了,喝完他又哭了,哭这份不舍,哭这份离别,活着怎样?死了又怎样?短短的几天,就与生命中最亲密的三个人诀别了,他憋了太久,就在这痛哭中狂笑,又在狂笑中嚎哭。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哭泣,同时,也是段飞雪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

时间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谁也不会想到赵云日后成了名扬天下的大将军,而段飞雪飘荡一生,纵然留下了遗憾,也算对得起自己了。“这些都是时间搞的鬼吧。”

钟小松自言自语。

“好枪法!”一个十分好听且清脆的声音从钟小松身后传来,“谁?”钟小松停下来,回头去看,看那个女孩子比自己要小那么几岁,双眼乌黑发亮,梳着的齐刘海儿更显得十分可爱。这个女孩子钟小松从未见过,只是女孩子身边的女子他却是十分“熟悉”,这些年来,钟小松放不下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他赋予自己一生的使命——复仇,二就是他在战场看过一眼就让他魂不守舍的女孩子——梁如冰。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再告诉你。”那个小女孩儿反问道。

“我叫钟小松,”钟小松回答。

“哦,原来爹爹费那么大劲半夜请来的那个英雄叫这么普通的名字。”那女孩儿嘟嘴说。

“不要无礼,乐菱。”梁如冰轻声训道。

“英雄不敢讲,只是将军厚爱而已。”钟小松谦虚地说。

“我呀,也看你未必有那么大本事,除了我爹爹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人能仅凭一己之力大胜曹军呢?不如这样吧,你我比试一场,若是你赢了我我就信了。”赵乐菱说完抽出腰间宝剑做了个架势。

“人家已经练了一晚上了,你看那浑身都湿透了,哪还有力气陪你玩?”梁如冰给钟小松解围道。

“这还没怎么认识呢,就一口一个人家的叫着,梁姐姐,莫不是你怕我打上了他,心疼了?”赵乐菱嘿嘿笑,梁如冰的双颊顿时迎上一轮绯红。

钟小松心想看来她还是记得我的吧,三番两次的帮我解围,我断然也不能让她这么尴尬,算了,就当陪小孩子玩就好了。于是对赵乐菱说道:“好,我跟你比试两招。”

钟小松摆了个架势,在那等着赵乐菱出招。

赵乐菱心中却是有些生气,凡是比武的,都讲究个先下手为强,长枪更是如此,这分明就是看轻了我,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看招!”赵乐菱宝剑一出,刺向钟小松,只听“啪啪”两声,钟小松全部拦下,长枪一刺,正好在赵乐菱的脖颈边停下,赵乐菱知道自己输了,但还是不甘心,咬着嘴唇,用剑一挥,把长枪隔开,又刺了过来,钟小松转身轻轻一躲,正背对着赵乐菱时,长枪下压,枪尾一抬,正好打在赵乐菱的剑柄上,赵乐菱虎口一疼,“哎呀!”一声,宝剑飞出。

钟小松去把宝剑拾起,递给还在揉着手的赵乐菱,“承让了。”

“承让,承让,承你个大头鬼!哼!”赵乐菱接过宝剑,回头就跑掉了。

梁如冰解释道:“她就这个小孩子脾气,你不要介意。”钟小松忙说“不会不会的。”

晨光刚刚照耀大地,贪睡的公鸡还没有打鸣,寂静的操场,汗水打透男孩的衣服,清风吹起女孩的鬓发,两个人在相互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轻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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