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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故人 文 / 时柒 (粉丝群)

第十七章 故人

众人都看得傻眼了,暗想钟小松居然认识这个人。

一袭青衣,剑法天下无双的无名就是昔日里钟小松最好的朋友——丁猴儿。钟小松看着眼前的故人,比以前要高大、壮实了许多,脸上的棱角更加鲜明,左眼下添了一道短短的刀痕似的伤疤,不修边幅的胡茬让他看着格外的不羁。

丁猴儿收起青剑,笑道:“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碰见你。”

钟小松傻傻一笑:“哈哈,我也没想到。”钟小松刚说完话,好似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赵云说道:“将军,这人是在下故友,可否此事作罢,容在下邀其一叙。”赵云未答话,心里却知道“别说是故友了,就是血缘关系,触犯了国法还是要杀的,但现在无名本就武艺高超,不好对付啊。”

尚未开口,丁猴儿却先说话了:“哼,兄弟不必为我求情,今日之战,大家都看到了,我是看在兄弟的面上,饶了这小子一条性命,赵将军既然已经答应和我比剑,那就等到将军身体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再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赵云怒道:“好!你记着!我不管你是谁的朋友,你叫无名还是丁猴儿,触了法,杀了人,就必死无疑!我也让一步,今日不杀你,但你也别想逃,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你捉回来!”

钟小松看气氛闹僵,忙又想办法化解道:“臣保证他绝不会逃,请将军开恩,今日就作罢吧。”

赵云哼道:“大家散了吧!”

······

城郊,柳树旁停着两匹马,一白一黑,看马鞍知道那是两匹军马。柳条随风摆动,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那是十几坛子酒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钟小松道:“我,我还以为······”

丁猴儿打断了他迟疑的话:“你以为我死了?”他苦笑了一下,“真是如此就好了,其实,我也以为我死了。”

钟小松道:“我记得当时我闯下大祸,雷祺虎与蜀军都要杀我,你为保护我背后中箭,后来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丁猴儿拿起酒坛,咕嘟嘟喝了几大口,伸手递给钟小松,钟小松也昂头去喝,丁猴儿道:“我忘了之后发生什么了,只记得当时我吐了一大口血,眼前也一片红,看,”丁猴儿伸手指了下火红的夕阳,接着说:“就像那片云一样红。当时我倒下时看到你终于听话,肯向前逃去,心中想着,若是你活了性命,我死了也算很欣慰了。可当我醒来时,我以为来到地狱了,却没想到胸口缠着纱布,原是被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给救了,那老道看着足有一百多岁,我还以为看见神仙了。他看我忠厚老实,教了我一身武艺,但他却不承认是我的师父,教了我一年武功然后就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本剑谱,连他姓甚名谁也没告诉过我,哈哈,真是个怪老头。”

钟小松心中想着,丁猴儿的事情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自己的师父却已经驾鹤仙逝了。

钟小松说:“你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看你今天的剑法,恐怕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了!”

丁猴儿摆手道:“不不,这江湖之中,高手云集,你我只是其中沧海一粟罢了,都说这年间武艺最高的赵云,但我和他比试这几下,凭心而论,若是和那教我功夫的老道比起来,他连十招都接不住。”

听完这话,钟小松稍显不悦,在自己见过的人中最厉害的当然是自己的师父段飞雪了,但赵将军既与师父师出同门,也不会比师父差多少,说接不上十招,未免有些夸口。

丁猴儿看出来钟小松有些不信,拍了一下钟小松的肩膀,笑道:“怎么?比试一下?”

钟小松道:“我不太会用剑。”

丁猴儿道:“你用什么兵器?”

钟小松道:“长枪。”

丁猴儿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折了一根长木棍,扔给钟小松,自己又折了一枝稍短的树枝,把上面的枝杈弄掉后,说:“来吧。”

钟小松站起,和丁猴儿比试起来,两人相互拆招了十几回合,钟小松的枪法不逊于他,但内力确实感觉稍逊一筹,心想,看来丁猴儿说的未必是假话,但师父段飞雪的功力,连自己都是无法想象的,和那个教丁猴儿的老道比起来,未必谁输谁赢。江湖之中,高手云集,自己真的只是这其中的一颗沙粒啊。

两人斗得兴起,像是又回到了白家庄一样,闪转腾挪,武器相错,钟小松一笑,伸手出拳,轻打了丁猴儿的左肩,那是在白家庄时两人恶作剧后庆祝的动作,丁猴儿也笑了,伸手出拳,同样打了钟小松一下。

两人随之大笑,放下武器,擦了擦汗水,钟小松道:“好兄弟。”

丁猴儿也道:“一辈子的好兄弟。”

二人又坐了下来,丁猴儿说:“你功夫真不错,我见过不少高手,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钟小松道:“你也不赖,对了,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回白家庄了吗?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丁猴儿道:“哼,回去了一趟,就在几个月前,那时我爹已经得了重病去世了,我只见到了他的坟墓。唉。对了,你还记得白露和白栋吗?”

钟小松有些迟疑,道:“记得。”

丁猴儿道:“不用不好意思,有几个男人的初恋得到善终了呢?我与你说一件事,你可不要生气。”钟小松点头应允。

丁猴儿又说:“就在我回去的那几天,才知道那白栋又娶了个老婆,其中有一个是当地什么大官的女儿,哪知道那女人刁蛮的很,白栋为了哄老婆就把白露休了回来,可白家人又不敢说什么,白露每日只能以泪洗面,我听完火大。白露可是像我亲生妹妹一样,于是我就把那白栋一家和那大官都给杀了。”

钟小松道:“你倒也是干脆利落,杀得好!只是,我记得你不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的人。”

丁猴儿拍了拍钟小松,道:“你不知道那些年我发生了什么。”

钟小松又问:“发生了什么,和你无缘无故杀这么多军官有关系吗?”

丁猴儿冷笑,“无缘无故?”突然又变得狂笑,似乎像听到了生平最好玩的事情,红着双眼说:“什么叫无缘无故!我是想好好过日子,甚至一生不与人动武,去当一个普通百姓!可它不让!现实不让!永安!我的妻儿都被你们,对!就是你们那将军赵云部下所杀,那狗官跑得快,我只听人说是留了两撇胡子,所以我只能见一个杀一个,这都是赵云带出来的兵!所以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赵云死于无名剑客之手,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是找不到那个人了,否则我一定会把他的血放干!把他晒成干尸!”

钟小松看着丁猴儿,良久未说话,怔怔地说:“那,那你也不能乱杀人啊。”

丁猴儿听完这话,猛地站起,伸出手指着钟小松,吼道:“钟小松!你是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乱杀人?他们死有余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参军了,你成家了,我刚刚看到你,就知道你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变过!你的眼睛里的杀气一点都没有减少过!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感觉到的杀气!你承认吧,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心里还在想着复仇!那是你给自己肩负的命!”

“命······”钟小松自语道,没错,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复仇,即使拜了师,参了军,成了家,他也没有一刻忘记过,那是他的命。

“即使我会复仇,我也不会乱杀好人。”钟小松辩解道。

“好人?什么叫好人?你们蜀将就是好人,他们魏国、吴国就是坏人?你又杀了多少?你认为你是正义,你的敌人是邪恶,你们打着邪不胜正的旗号进行战争,美其名曰地解救万民!战争是解救万民吗!胡说!”丁猴儿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狠狠地说:“只、有、强、者、才、被、称、作、正、义。”

钟小松不作声,思索良久······

只有强者才被称作正义。

许久,许久,钟小松道:“你说的对,你是最了解我的朋友,那么朋友,我想求你件事。”

丁猴儿的情绪已经渐渐平静,说道:“说吧。”

“我师父去世时,我答应师父替他完成诺言,为蜀国效力,我既投赵云门下,理应效忠于他,如今你的妻儿被杀,我也很是伤心,此事是将军部下所为,理应把那人揪出来,处以刑法,但将军为人确实宽厚,对百姓秋毫不犯,即使有着管教不严之罪,也罪不至死,不如你把这件事交给我,你趁早出城,此事就到此作罢吧。”

又是良久。

“唉,”丁猴儿叹息道:“如果赵云真的像你说那么好的话······”钟小松打断了他的话,“我以性命保证,句句当真。”丁猴儿摆了下手,示意钟小松停下,笑道:“哈哈哈,既然是好朋友所求,又帮我报仇,我自然是不能拒绝!我信你!来!我若一走,又不知道何时再相见,今天既然见面了就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在后面,喝!”丁猴儿拿起一坛子酒,钟小松也拿起一坛,举起示意,“咕嘟嘟······”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将近午时,正厅,穿着素色布衣的赵云正在揉头,脸色依然有些蜡黄,他的病好像更严重了,不时地咳嗽几声。

“爹爹,都熬了一夜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赵乐菱憋了许久,上前说话。

赵云没有抬头,道:“爹爹睡不着,你不用在这陪我了,早些回房吧。”

“不就是一个剑客吗,至于因为他害的一场病么?”赵乐菱问道。

“不不不”赵云摆手说道:“不是一个剑客的问题,他杀我部下,又不惜冒着性命危险来和我比试,这一定都是有原因的。”

“哪有什么原因,也许只是一个无名之士对我军朝政的不满罢了。”赵乐菱嘟嘴。

“朝政?”赵云自语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又重复了一遍,“朝政!今天因为有一个无名在对朝政不满,就有千百个无名也同样在对朝政不满。无名?是啊,每个百姓不都是无名吗,想来我主向来推广仁政,唉,看来尚有不周之处,才会让百姓有怨言。下次见到后主,一定要禀报后主,要加倍对百姓好才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当当当。”

“进。”赵云说道。

钟小松走了进来,行礼道:“部下参拜将军。”

“哦?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赵云问道。

“臣有一事不明,想向将军请教。”钟小松道。

“哦?所为何事?请讲。”赵云问。

钟小松说道:“过去我认为我们打仗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可是如今,无论是我们赢了还是吴魏赢了,都是苦了百姓,战争就是劳民伤财,既然如此,我们为了什么而战?臣知道先主对将军有恩,那么将军自然可以说是为了报恩而战,可臣,和数万的士兵都是为谁而战?难道,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正义,只是己方的杜撰而已?”

赵云抬头,略有所思,接着缓缓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抛开先主对我的恩德不提,那么我好像也找不到一个战争的理由了,荣华富贵?功德名利?呵呵,应该是我与你师父的承诺吧,可我们又凭什么称己方为正义呢?可是,小松你想,如今天下三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如今是三只老虎呢?先主爱民如子,深得百姓爱戴,纵使还有做的不周全的地方,却也要比吴魏强的多吧,况且先主是中山靖王之后,理应续大统,讨伐逆贼。天下一日不太平,百姓便一日得不到安定,所以,你我既然已经身为人臣,理应为主效劳,早日天下统一,百姓的日子也就真的好过了。”

钟小松“哦”了一声,好像懂了点什么。

“其实啊,谁想要打仗呢,对吧,小松哥哥,打得赢打得树自然都是苦了百姓了,可是不打仗哪里会有太平生活呢,毕竟和平的世道都是短暂的,赶上了呢,是福分,赶不上呢,就是命运了,可怜我们没生在盛世喽,假如要是太平日子里,你和梁姐姐的孩子恐怕都有个三四个了。哈哈”赵乐菱笑道。

“挺大的孩子没大没小的,要是在盛世啊,你早该嫁人了。”赵云说道。

“哼,我才不嫁呢,我就这样,一辈子陪在爹爹身边。”赵乐菱撒娇似的趴在赵云的腿上。

钟小松也禁不住笑了,三国谁是正义,谁是对的,恐怕他是永远也想不清了,当正义的概念土崩瓦解时,幸好他还有着信念支撑着他,他这么打仗,在战场杀敌,是为了一方的百姓,是为了早日的太平。

钟小松又说道:“将军,在下犯错,甘愿受罚。”

赵云停止了笑容,问道:“哦?你犯了什么错啊?”

钟小松道:“昨日,我打下保票,说是看住丁猴儿,就是无名,可是,可是······”

赵云道:“可是你没看住,让他给跑了?”

钟小松迟疑了一下,说道:“不,不是,是臣子劝他离去了,是臣子有意放之。”

赵云捋了下胡须,说道:“他武艺不在你之下,就算是你说被他给跑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但你还是实话告诉我,这份诚实,实属不易。可是他杀害了我军将士,不处以刑法恐怕难以服众。”

钟小松道:“将军有所不知。我那朋友的妻儿都被将军部下一名留着两撇胡须的将士所杀,所以才会······才会······”

赵云接到:“果然是有苦衷,请问是何时的事?”

“何时不知,只是知道是在永安。”钟小松答道。

“永安?当年先主被败于夷陵,我确实率军前去永安。行,我定会下令调查,如果查出,一定会给予刑法,还你朋友你个说法!”赵云说道。

“那谢谢将军了!”钟小松拜谢道。接着又变得有些担忧,说道:“将军,这件事情确实他也有过激之处,还一度想要伤害您,可是可不可以······”

“算了,算了。此事就翻过去了吧,”赵云抬头,看向前方,自语道:“复仇?唉,当年他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吧。”

······

钟小松回到家中,代略的枪法日渐成熟,钟小松欣慰一笑,想不到那痴痴的人竟是练武的好料子,若是在战场之上,一定无可匹敌。

“你回来了?顺利吗?”梁如冰扶着身子问。

“还好,如冰,你饿了吗,我去叫人做些吃的,”钟小松回答。

梁如冰笑道:“吃吃吃,你的娘子哪有那么能吃。对了,你的那位朋友呢,刚刚我就想问你来着。”

“他走了。”钟小松淡淡地回答,然后又望向窗外,好像能看到早上的情形。

那时的天空还在蒙蒙亮,星星还没有尽数退去,太阳也没有完全升起,在黑夜与白天交际时,躺在一堆空酒坛中间的钟小松,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的酒还没有醒,记不清昨晚说了什么话,喝了多少酒,笑了多少声,又哭了多少次。仿佛还能听到那些笑声,哭声,骂声,与喝酒时喉结的蠕动声。

钟小松努力地把头转向一边,丁猴儿已经不在了,他在视线的尽头摇摇晃晃地走着,时而停下仰头喝一大口酒,时而又大笑两声,他在若隐若现,在逐渐消失。

一袭青衣,一柄青剑,一葫芦酒,一个江湖。

钟小松看着那个消失的身影,心中不舍担忧无奈,可男人的别离又何须什么动人的言语呢?钟小松的嘴角上挑,微微一笑:“兄弟,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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