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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殒命 文 / 时柒 (粉丝群)

第二十六章殒命

钟小松像是被雷击到了一样,他平生听过无数人的名字,经历过数不清的故事,它们大多数都随着战场的厮杀被逐渐忘却,但这个名字,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记忆仿佛被拽回了那时,飘雪的冬天,满世界的银装,在辛家村的河边用一柄鱼叉练习枪法的自己生平第一次与山贼恶斗。

记忆的深刻性并不是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的经历,而是因为那有着你毕生难忘的遗憾。

而钟小松的遗憾,就是那个中年男子丢失的小女孩儿——辛涵双。钟小松每每在回去祭拜段飞雪时,也会顺便去一下辛家村,那里的人们在没有了山贼的打扰后,不问世事,也过得悠然自在,唯独那个叫辛龙的老汉,在丧妻失女之后,患了心病,过那么两年就因病去世了。

“你这五六年没回去过?”钟小松问道。

“你认识她?”赵云问道,钟小松答是,又接着说道:“将军,这说来话长,我与她虽未曾谋面,但我在北方之时却和她们全村的人都相识。”

不是仅仅赵云感到惊讶,最惊讶的还是那个女匪,辛涵双。

“你,你去过辛家村?”辛涵双问道。

“我不仅去过,还在那边生活过很长时间。当年你们辛家村遭到山贼洗劫,你父亲求助于我,我仗着点皮毛武功,赶走了那山贼,逃亡的村民陆续回来,却唯独不见了你。之后我回去过几次,却也没有你的消息。”钟小松答道。

辛涵双虽然早就已经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听到这也不禁泪水打转,忙低下头,拉起钟小松向帐外走去,在月光与火把的映射下,那双如一汪清泉似的眼睛看向钟小松,问道:“我,我爹怎么样?”

钟小松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缓缓说道:“三年前去世了。”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她再也无法掩饰,泪水像滚珠一样地接连掉了下来,而在钟小松的眼里,她也不再是那个心狠的女魔头,而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

钟小松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伸出手去摸了摸辛涵双的头,却没想到辛涵双一把抓住钟小松的手,稍微放下,向后用力一拽,钟小松还在发懵,就被辛涵双拽着向前了一大步,辛涵双就这样把头埋在钟小松的肩上,哭了起来。

凡是女子,不管她的心、她的手是如何冰冷,她流的泪都是滚烫的。

滚烫着钟小松的肩膀,也滚烫着他慌张的心。

钟小松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他想伸出手去将这个女孩子抱紧,但还是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静默,静默。

静默到只能听见这个女孩子的哽咽。

······

良久,钟小松与辛涵双一同回到营帐中,赵云问道:“你们既然相识,可能说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辛涵双看向四周,迟疑了一下。赵云让除了钟小松以外的人都退下。

辛涵双抽了一下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回将军,我本是北方辛家村一猎户的女儿,后来全村遭到山贼的洗劫,我跑了出来,几经漂泊,在这落草,未曾回去。今天才知道,我们全村还在,是被这位将军救了。”辛涵双看了眼钟小松,又回过头来,接着说道:“那时我才十二岁,我忘了具体的情况了,但我还记得那哭声,全村的哭声从我身后传来,而我却不敢回头,只能不停地跑啊跑啊,跑到听不到那哭声,跑到筋疲力尽,昏倒在地上。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魏国的一名官员家里了,是他救了我。三年后,他为了收拢一名将军,将我送与那人作了小妾,没过两天,那将军奉旨出征,于是让我伴了男儿装,跟在他身边,供他消遣,但没想到竟打了败仗,他率残军跑了回来,途经这里,被土匪洗劫。”说到这,辛涵双停了一下,赵云着急,问道:“然后呢?你怎么就上了山?”

辛涵双道:“将军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说。我原本想那将军虽然生性好色,但还算有点本事,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但没想到他被山贼抓住后,连声求饶,并说将我送给那土匪头子,那土匪头子见我生的漂亮,便饶了他,让我上山做压寨夫人。可我却不肯。”钟小松与赵云都很疑惑,心中嘀咕道:“难道是强行拉上山的么。”

辛涵双接着道:“因为我恨他们!是土匪杀了我的家人,是官员、将领将我像一件货一样随意送给他人!呵,匪也好,兵也罢,不都一样。从军的,不就是有编制的土匪么?”

钟小松想反驳,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想听她接着讲完。

辛涵双接着道:“我当时一下子就把剑拔了出来,对那土匪头子说,如果杀了那将军,我就随他上山,如果放了他,我就去死。结果是,我上山了。”

赵云接着问道:“上山之后呢?”

辛涵双道:“上山之后,我才知道那土匪头子报号“镇陈仓”,是这陈仓山附近最大的土匪头子,或许他待我不薄,我要什么他都答应,但我知道,他只是拿我当作他发泄欲望的工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一身酒气地在我身上喘息!于是,我学刀,学射箭,挑拨他和原来的兄弟,安排我的心腹,最后,最后,我在另一座山头送给他的酒中下毒毒死了他,并顺理成章地当了大王,带手下收了一个又一个山头,我知道土匪斗不过官军,但我当时就是想让他们死,想让你们死,我在复仇,在复我的灭家之仇,在复我这五年苦难人生的仇!”辛涵双越说越激动,激动到流下了眼泪。

赵云叹道:“哎,匪也好,兵也罢,都是战争害的。复仇,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世上有多少人葬送在了复仇这两个字。”

钟小松不语。

复仇?确实有无数人都被这两个字主导着一生,漂泊一生、放弃梦想的的师傅,段飞雪;借酒消愁、无依无靠,成为无名剑客的好友,丁猴儿;还有站在眼前,被冠以蛇蝎心肠的仅有十七岁的女孩子,辛涵双。

还有,自己,不也是么?

知道后果是什么,什么道理也都明白,如果是用来劝辛涵双的话,钟小松知道自己也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劝呢?

有些东西,发生在别人身上,你看得明明白白,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去做,可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放不下。道理,都是给别人来说,就是一堆空话。

辛涵双还在流泪,钟小松看着她,心中不忍。

正在这时,一士兵匆忙跑了进来,道:“报将军,魏军追来了,此时已经围在山腰了!”

赵云惊道:“什么!快,传令下去,整合军队,准备迎战。”

钟小松道:“将军,敌众我寡,恐怕不宜迎战啊!”

赵云道:“他们已经围在山腰,我们只能突其一点,拼死一搏了。”

钟小松眉头紧锁,心中也生不出什么更好的计策,辛涵双走过来道:“将军,我有一个方法。”

赵云道:“快讲!”

辛涵双道:“这山侧是悬崖,有栈道直通山下,你们可以从那下去。”

赵云道:“我堂堂五虎上将,怎能被这小贼追得抱头鼠窜,我一定要杀了他。”

钟小松道:“将军,我也想一枪杀了他,但此时万万逞匹夫之勇啊,主上还在等着我们回去,何况我们还带着这么多将士啊。”

赵云捶手道:“哎!走,快领我们去。”

辛涵双领着赵云军来到一处山涧,果然有着一处一人宽的栈道,赵云道:“小松,快去叫士兵下山,还有,把辛涵双的人也一并带走。”

辛涵双阻拦道:“将军,这山道极窄,若被他们从后面追上,再从山下围住,恐怕必死无疑,我有一计,不如让我率我们的人阻拦魏军,你们好尽快下山。”

赵云道:“不可!那不是让你们白白送命!快,随我下山。”

辛涵双笑道:“将军放心,这山上地形我们熟悉的很,不怕他们的。下山后,前行百米,能看到一个马厩,有几十匹马可供你们是用,再往前行四十里,路旁有一棵老枯树,树后是我们前些日子为防官军备下的粮草,快!快走!没时间了,小松哥,快随我去召集你们的士兵!”

赵云道:“那你多加小心。”

辛涵双去放了众多土匪后,送钟小松及蜀军来到山涧口,钟小松在最后,安排着士兵一一下山,待到他时,辛涵双却把他叫住了:“小松哥。”

钟小松看向他,辛涵双连跑几步,轻轻抬脚,在钟小松耳边轻轻说了句话,钟小松没有听清,问道:“什么?”

辛涵双却没有回答,反而是轻轻推了钟小松一下道:“快走!”便扭头跑了回去,接着对众土匪喊道:“老少爷们儿们!你们都是活在山里面的,大山就是我们的家,现在有人已经欺负到我们家里来了!我虽然是大王,但我是你们的小辈,也是个女人,我是不怕,你们怕了吗!”

“不怕!”众人齐齐喊道。

辛涵双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人喊道:“杀了他们!”

“赶走他们!”

辛涵双道:“好!就要你们一句话,兄弟们,给我上!”

说完,带着众人便跑向山前,钟小松在道口看着一切,反复思索着,才清楚了辛涵双对他说的话,心中不舍,总想多看那个女孩子一眼,代略回头喊道:“哥哥,快走啊!”

钟小松转身,离开了这里。

厮杀,还是厮杀,匪与兵的厮杀,人和人的厮杀,实力悬殊,身份不同,却让我们分不清哪里是正义,哪里又是邪恶。

绵延的栈道,蜀军快速地通过。在前面的赵云不禁连连叹息,也心生无奈,位于队伍最后面的钟小松却不时回头,仿佛还能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还能听到交战的嘶吼。可他却不敢想象,谁都明白,什么熟悉地形,什么平安无事,不过是一句善意的谎言,钟小松努力地让自己的大脑空白,努力地让自己前进,只有前进。

辛涵双早就忘了自己还只是个年少的女孩儿,多年的漂泊让她拥有了蛇蝎般地心肠,裹上了厚厚地伪装,但此刻,她褪了那层坚硬地躯壳,像一个少女般地笑了,即使嘴角带着血,但她还是笑了,像初放的虞姬花。

红颜未迟暮,但已先殒命。

遍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高耸的大山之中,他们在这里生活,他们也在这里死亡。

······

大胜的张合并未欣喜,因为他要找的、要杀的并不是这帮土匪,他没有看到一个蜀国士兵的影子,踏过尸体,派人巡查,稍过片刻,发现了这处栈道,张合大怒,连忙率队下山追赶蜀军,但哪里还有蜀军的影子,气急败坏,立刻上马,继续追击。

同样都在马上,急鞭,奔驰。而马上的人,却想着不同的事。

张合还在不解,为什么土匪会帮着蜀军来拖延时间,而赵云,却在这深夜思索着,到底该往哪条路上前行。

只有钟小松的心中没有疑问,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迎着风,眼泪流出来就被吹地冰凉,划过他的脸,也掠过他的心。

“来生我想做你的妻子。”

辛涵双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让钟小松勾起了无数回忆,那是属于他爱情的东西,白鹭算是自己的初恋么,战事那么乱,她现在过得怎样呢?希望她一切都好吧,而辛涵双,当自己被她拥抱时,大脑的一片空白,那是爱情么?还是被那种突然所袭击的不知所措,对于辛涵双的感觉,他并不仅仅是感动,或是怜惜,喜欢?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钟小松猛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梁如冰,她还在家中等着自己,自己又怎么能在外面沾染儿女情长,在他的思想里,从来就没有三妻四妾,也没有繁多的爱情,他偏执地认为着,既然答应了和一个人相濡以沫,就只能和那么一个人白头偕老。即使那个人死了,也不该续弦。

杂乱的脑子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强烈地思念自己在家中的妻子,思念自己年幼的儿子。回家,迫切地想回家,想到这,钟小松大喊一声:“驾!”猛抽了两鞭子,疾速前行。

而后面的张合正在拼命追赶,赵云的逃离路线早被打乱,恐在此处进山不熟悉地形会迷路,被张合逮个正着,只能决定继续向前,若有援军,张合赶追来必能掉头打个瓮中捉鳖,若无援军,待找到粮草,就绕蜀国边境回来。

飞驰在马上,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钟小松就这样看着旁边的黑暗匆匆划过。

而他坐下的红马和红色的袍子也被染成了黑色,好像他也融了进去一样,或是,他本来就属于这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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