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晚，撕开一个口子。

急促的雨越下越大，砸得树叶不断作响，屋瓦上的雨点沿着槽缝滑落，形成一个个水坑。

“轰隆隆！”雷声越来越响。

沿路没有住户，人烟稀少，一名道士背着一少年急匆匆走过，少年约莫十五岁，两人身上却是没有一滴雨。

前面是一个破宅子。

“吱呀。”道士上前推开大门，屋里破损不堪，地上满是积水，只有屏风后还是干的。

他迅速将少年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枚丹药塞到他的嘴中，手中拂尘顺着喉咙拂过，一丝亮光在心口一闪而过。

这时，屋外蹄声渐近，大队人马疾奔而来，踩得泥水四溅，最前方是三头威风凛凛的虎狮，气势夺人。为首一人浑身金盔，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一片涟漪向着木屋涌去。

道士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一抚，那道涟漪便被拨开，悄无声息地走远。

金盔男人未发现异样，立即收回目光，不作停顿，带着队伍又走远了。

少年此时气若游丝，脸上一道刀伤，半边脸皮烂了，没有一丝血色，腹部软绵绵的，骨头都断了，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匕首穿过，隐约能看到心脏。

他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嘴角蠕动，反复呢喃着什么。

老道叹了口气，将拂尘往地上一杵，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淡青色的光汇聚成八边形的光罩将少年包裹其中。

少年只觉得在黑暗中不断前行，下一秒，他站到了山坡上，脚底发烫，空气燥热。荒原上没有活物，只有几点孤零零的绿色。他呼吸沉重，抬头看去，残阳如血，缓缓沉没，云朵熊熊燃烧起来。

极远处大陆整体往下沉了几千米，白云就飘荡在地平线上，下面是一片不见尽头的海，让人一时分不清哪里是地面。

他身后不远处耸立着延绵千里的边城，像一条盘踞的巨蟒，城墙斑驳，破败又坚固，约已千年之久。

“我这是在哪？”他努力触摸记忆，但如同有一堵透明的墙。

猛然间，他感到一阵撕心的痛楚，眼前一黑，再度睁眼已身处城墙之上，楼下许多气势强劲之人冷冷地看着他。

他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瞪大眼睛，想把每个人都刻在心里。

但转瞬间，城里燃起熊熊烈火，尸山血海中一身着黑袍之人露出狰狞的笑容。

“快走！”一名伟岸的男子一掌把他推开，心口被利剑刺穿。

一名妇人被挟持绑在蛇蜥上，披头散发，发出悲怆的哭声。

“不！”他眼中流下两行血流，悲伤得不能自已。

站在废墟上，光影往后飞速掠过，一个蓝色的倩影拍了拍他，他刚一转身，便化为了泡影。空间开始被折叠，无尽的黑暗再度卷来。

老道额头涌出一层细汗，光罩光芒更盛，整整持续了一宿，才渐渐黯淡下去。

晨光熹微，老道停下动作，从怀中又摸出一个玉瓶，里面竟是殷红的血，浓香四溢，倒在少年身上，极为黏稠，难以化开，老道手指结出“开”印，终于是将血涂满他浑身。

“世上仅剩此一瓶，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就这样过了数日，少年在沉睡中恢复如初，气息浑厚，只是脸上那道伤口没有愈合，触目惊心。

老道背起他，来到条人烟罕至的密林，便把他丢到土堆上，眨眼间不见了。

...

“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传来惊呼，少年猛地惊醒，一跃而起，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出现叠影，使劲拍了拍脑袋，才看清楚，几步外三名女子花容失色，被一头五米高的凶兽追击，浑身发出金属的光泽，似乎十分坚硬。

她们是舞盟弟子，今出来执行任务，想着走近道返回，没想到密林中暗藏凶险。年纪最长的叫谷可可，年中的叫罗琪，最小的少女叫益柔，她柳叶弯眉、肌白如雪，灵动漂亮。

“砰！”凶兽一爪将巨石抓得粉碎，瞳孔中露出慑人的光，舌头伸出来，满是倒刺。

顾不上许多，少年本能冲了上去，一拳打到凶兽肚上，只不过这拳空有力量，却无法伤它分毫。

凶兽恼怒地吐出一口黏稠的唾液，满是腥臭，少年堪堪躲过去，手臂上还是被沾到不少，袖子立刻被腐烂，但肌肤却是未伤分毫。

凶兽又是一掌拍来。

少年避之不及，挨了个结实，重重地砸到地面。虽疼得咧嘴，但他立马爬了起来，完全没有伤口，惊得身后三名女子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凶兽鼻子一动，猛地一嗅，紧接着眼中居然露出惊恐的神色，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几人对这变故摸不着头脑，但不敢在此地久留，益柔见他还在发呆，赶紧拉着他往密林外逃去。

片刻后，出了此地，几人终于停下脚步，谷可可舒了口气，“大家都没事吧？”

“嗯。”益柔扭过头，上下打量少年，“你没事吧。”她此时面色潮红，汗水浸湿衣物，胸口起伏，离得近了，一抹雪白若隐若现。

少年哪见过这场面，尴尬地扭过头去。“没...没事。”

益柔见得称奇，“你挨得结实，居然一点事情没有，你叫什么名字？”

“算他命好，凶兽那一拳没有使上力气吧。”罗琪讥道。

“我叫...李...”少年眼中露出迷茫的神色，却发现一片空白，十分懊恼地说道，“我记不起来了。”

益柔眼尖，见他腰间挂着个牌子，上写着个“李昱”二字，你叫这个吧？

李昱？李昱，他喃喃自语。

“那你从哪里来？”谷可可眼中露出狐疑的目光。

“我...醒过来就在这了。”少年仔细回忆，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脸上有痛苦的神色。

“好啦，你别想啦。”益柔见状，连忙阻止道。

“柔妹妹，离他远点，一看就不像好人。”罗琪仔细瞧他容貌丑陋，衣衫褴褛，眼中满是厌恶。

“师姐，别这么说。”益柔看李昱眼神清澈，与脸上的疤形成鲜明的对比，隐隐中气质更是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你准备去哪？”

李昱又是茫然地摇摇头，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要不你先跟着我们吧。”益柔提议说道，“大师姐，我们那不是缺一个佣人吗？”生怕她会拒绝，“要不是他替我们挨了一下，我们可凶多吉少了。”

罗琪皱眉，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个没有功夫的废物，只会逞匹夫之勇，方才要不是我们人多，他早就被吃掉了。”

谷可可知道她心性，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无奈的应了，“回去请分盟主定夺吧。”

“多谢了。”李昱点点头，先寻个地方落脚也是不错，转念问道，“方才是什么凶兽？”

“祸骨猊。”益柔介绍道，“本来只见古籍中记载，但上个月从始尽城边陲凭空冒出，而且数量越来越多，现在野外独行太危险了。”益柔看向他的手臂，“还好唾液没有沾到你皮肤，不然你手臂可不保了。”她有些后怕，不过若是她知道唾液无法渗入半分，只怕要惊掉下巴。

半个时辰后，几人到了淮中城。

城内街道纵横交错，青石板成大路。两旁楼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商铺林立，幌子随风飘扬，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从精美的丝绸到精致的瓷器，许多小贩就在路边吆喝。

城池中心处，一栋楼通体淡青色，与周围的商铺和民居形成鲜明对比，有七八层高。大门顶端悬挂着匾额，题写“风雅涧”，几名美女罗裙轻掩，酥胸微露，笑吟吟地站在门前迎送着宾客。

益柔领着李昱就往里走。

“哟，柔妹妹，怎么带了个男人回来。”

一女子披着单薄的纱衣，青丝在发根处用一根红线系起，抱住李昱的胳膊，虽然被他的脸一惊，还是强忍着堆出笑脸，微微俯身将胸脯压在他手上，赤色鸳鸯肚兜若隐若现，朱唇轻启，呼出一股热气，“小哥哥，第一次来啊？”

李昱面红耳赤，挣脱出来转身想走，却被益柔一把拉住，“慧姐姐，别逗她了，我要领着他去见分盟主。”

“还是个生瓜蛋子。”慧姐嘟哝了一句，又迎上其他人。

李昱稀里糊涂地跨进院子，里头种满了各种花草，香气袭人，小桥流水，抬头望去，透过轻纱般的窗帘，隐约可见里面妙曼的身影，琴声悠扬，歌声婉转。

他终于明白进了风月场所，“我们来此处做什么？”

“瞧你那样子，还怕我们吃了你不成。”益柔轻笑道，“我们这里是舞盟，主要收留落难女子，但分盟主定下卖艺不卖身的规矩，谁要是犯了戒，一律逐出，绝不留情面。”

几人上了顶楼，只有几间屋子，正中间木门朱漆色，十分肃穆。

“你就在此地等着。”谷可可领着二人进去，不多时又出来了。“进去吧，里面是黄婉分盟主。”

“你可别瞎说话。”益柔叮嘱道。

李昱推门而入，一中年女子坐于书桌前，头发银白，眼神锐利，仔细地打量他良久，方才开口，“益柔已向我说了缘由，风雅涧本从不留男丁，但念在你舍身救人，就在此处做些杂事和重活吧。”

“多谢黄盟主。”李昱颔首，虽在女人堆中十分不自在，但好在能够落脚。

黄婉眼中露出锐利的光，似乎想把他看透一般，“你可要守得规矩，否则可别怪我无情。”

李昱只觉得下身一紧。

很快，他便住了下来，所有的重活顺理成章的落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