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往楼下一望，就见几个男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的。
知道是来的闹事的，戚若妍一撇嘴，瞪了一眼何家诚，“东家都被找麻烦了，你不去帮忙吗？”
“我……”打工又不是卖命，没必要随叫随到吧。
话到嘴边还是没了声，何家诚想了想还是算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就打几个人，城寨里最平常不过。
翻了个白眼就直接跳了出去。
“啊……你！”戚若妍双手捧头一脸惊恐样，不过是说了几句气话用不着跳楼吧，这么高，不会摔死了吧！
脑海中已然浮现这人脑花炸裂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眯着眼往下看去，却见何家诚早就顺着旁边的水管轻松落地。
身手确实不错。
这人竟还十分嚣张地看了自己一眼，泪花都被吓出来的戚若妍气得直跺脚，紧跟着从后头的墙洞钻了出去。
三个男的打扮都挺时髦，花衬衫加西装裤，大金链子大金表，当然看着都像是假的。
城寨里很少见到这样浮夸的打扮了。
饭馆内，戚国邦炒菜炒了一半被伙计喊出来，还围着围裙举着大铁勺，眼神却看着门口，示意何家诚别轻举妄动。
两个伙计一个刚擦完桌子手上拿着抹布，一个举着菜单，正要给客人点菜。
好在还没到饭点，整个饭馆就一桌客人，两个看着耳背的老头丝毫不受影响。
何家诚看了眼，干脆抱着手臂装作无事般靠在墙边，三对三，也不算吃亏。
“你怎么还在这里？”戚若妍正要冲进去，却被一把挡下，只是身子刚要撞上去，手臂突然往上抬了一下，正好卡住脖子。
“老板他们应该能应付，你别去捣乱。”
“你……”戚若妍气鼓鼓的，但想着万一老爸应付不了她还能跑出去喊人帮忙，便也不坚持了。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戚国邦从厨房被喊出来，还在状况外。
其中一个衬衫男直接往地上吐了口痰，“前天我小弟点了你家东西，结果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你说有什么事？”
戚国邦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用的菜都是最新鲜的，压根不可能吃坏肚子。
“前天？点了什么？”
花衬衫们对视了一下，说道，“烧鹅。”
“前天没卖过烧鹅。”戚国邦冷冷说道。
“那是我记错了，是烧鸡。”
“对，是烧鸡。”另外两个人附和着。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伙计自然清楚，这三个人是来找茬的，暗暗将手里的活放下，从边上拿了顺手的武器，鸡毛掸子和苍蝇拍，随时准备揍人。
“你们想怎么样？”戚国邦没理会他们的表演，只猜测是哪里结来的仇家，他打开门做生意一向和气，自然不可能去招惹什么事情。
“赔钱，”蓝色花衬衫走进一步，抬头打量了一番，仿佛在审视什么囊中之物，“我看你这店还行，我就勉为其难收了，这件事就算了。”
这下店里的两个客人也抬了头，如同货物般打量着三个花衬衫，只觉得手段未免太低端了些。
“你们是有病吗？有病就去治。”戚国邦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只是还未确定。
戚家饭馆生意好全仗着自己的手艺，这些人上来就要店，显然早做好了打算，也就那个废物东西一天天的专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我们是谁吗，得罪了我们让你在这里吃不了兜着走。”黄色花衬衫仰着下巴说话，似乎真有什么大靠山。
“狗仗人势。”戚若妍嘟囔着。
“你……”戚国邦只觉得跟这些人讲话是浪费时间，偏偏小鬼难缠。
“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是谁的手下？老头别的本事没有，城寨里还认识几个人物。”其中一个客人听不下去了，显然年轻时候也是混过街头的，而今年纪大了，气性未减。
红色花衬衫摸了摸油头，露出一抹笑，“镰刀帮知道吧，就是我们帮主让来的。”
除了花衬衫，其余人都脸色一变，镰刀帮算是城寨里数一数二的帮派了，帮众基本都是农民出身，人数仅次于铁头帮。
“镰刀帮要有你们这种货色，我看迟早解散得了。”另一个客人冷哼一声。
“你个老不死的。”黄色花衬衫还没来得及动手，门口嗖得窜进来一帮子人。
“你们……”三个花衬衫被围起来挤作一团，不知所措。
只见领头窜进来的人朝着后面说话的那位客人很是恭敬地鞠躬，道，“老爷子，有什么吩咐。”
客人眼睛都没抬，“这几个人说是咱们镰刀帮的，你看看，认不认得，要真是的话，打断手逐出去吧。”
“你们老大是谁！”领头的一声呵，吓得花衬衫们一阵腿软，连连跪地求饶。
听完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花衬衫跑人家地头上充老大了。
“谁让你们来的，老实交代。”
“韩老爷子，”戚国邦思索再三，还是上前一步，“我大概知道是哪个搞得鬼，还请老爷子大人大量，就到此为止吧。”
韩三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猪头肉还有吗？”
“哎有，刚出锅的，管够。”
“来一碟，不，两碟，今儿咱们老朋友不醉不归。”韩三朝着另一位客人说道。
“赶紧的，给老爷子们上菜。”戚国邦推了一把还愣着的伙计，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花衬衫们已经不见了，镰刀帮的手下也不知退到了哪里。
守在门口的何家诚和戚若妍看了全程，正要解散的时候，戚若妍朝一个方向跑了去，似是要追什么人。
何家诚怕出意外，不得不跟上去，到了转角，戚若妍也停了下来，没追上人，只能连踹几下墙壁出出气。
“你怎么了。”
“差点就抓到那个混蛋了。”戚若妍跑岔气了，默默蹲下休息。
“哪个混蛋？”何家诚对戚家不怎么了解，但看戚若妍的样子，猜测惹她生气的人不止干了一次坏事了。
“戚成威，我堂哥。”
“你还有堂哥？”何家诚顺口说了句。
“拜托，这个时候你不该问他混蛋在哪里吗？”戚若妍有些无语。
“哦，那他……混蛋在哪里？”何家诚就跟个NPC一样，随时触发特定语句。
戚老爷子原有三儿一女，戚国邦就是最小的儿子。
大女儿远嫁了，二儿子生病死了，在身边尽孝的就剩下两个孩子，戚老爷子便早早地为他们打算。
为了避免儿子们较劲，就定了规矩，大儿子学炒菜，小儿子学卤味，以后分开干，谁也管不到谁。
但戚国邦年轻的时候主意大，不肯子承家业，硬是要跑出去闯荡闯荡，戚老爷子没管住，大病了一场，身子也不复以往。
之后大儿子就完全接手了戚家饭馆，但奈何天赋有限，只要一轮到大儿子当大厨，客人对菜品多有挑剔，戚家饭馆也是勉强维生罢了。
后来的一天，戚国邦回了城寨，还带着年幼的戚若妍，戚老爷子硬不下心肠，时常接济着。
直到偶然发现戚国邦在做菜上的天赋，便又纠结起来。戚家饭馆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自然想找个好的接班人，老大着实不是那块料，但是饭馆早就说好给老大了。
最后还是理智胜利了，戚国邦不光学了手艺，还接手了饭馆，为了补偿，家里的积蓄和房子都给了老大。
戚若妍还记得，她和老爸当时不好再住大伯家，就在饭馆里打地铺，后面饭馆经营改善了，才租了房子有了自己的房间。
照理说，过程虽然曲折了些，但财产分割还算公允，戚老大却不这样想，弟弟叛逆跑出去了，自己在老爷子身边尽孝，家里的东西本来就都是自己的，现在却平白无故丢了个饭馆，就是老爹偏心。
且饭馆是个能生钱的，自己拿了房子只能坐吃山空，不像弟弟靠饭馆就能不愁吃喝。
戚老大硬是将自己说服了，觉得戚老爷子不认可自己的手艺他就偏要赢，盘了家小店跟戚家饭馆打擂台。
结果显而易见，饭馆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花光了戚老爷子给的积蓄。
戚老大一辈子碌碌无为，天天感叹自己命苦，酗酒死了，剩了个儿子戚成威也是个败家子，花钱大手大脚抵押了房子，就将主意打到小叔身上。
戚国邦最开始也是真心待这个侄子的，还手把手带着他学厨艺，奈何戚成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偷店里的钱不说，还几次三番地想把饭馆抵押出去。
两人闹掰后戚成威就放了狠话，早晚要搞垮饭馆。
“你不发表下感想？”戚若妍撑着下巴，一脸心累的模样。
“谁家都有几门穷亲戚。”
“你家也有？”
“我家都死光了。”何家诚面无表情说。
“哦，对不起。”
街口有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过，何家诚眯了眼，心里有了几分打算，站起身往前追去。
“你早点回饭馆吧。”
“那你去哪了？”戚若妍大声喊着。
“我有事。”何家诚挥了挥手。
腿瘸的人走得慢，何家诚跟了半天才摸到对方的大本营，躲在房顶看偷看，发现里面是个仓库。
除了之前弄断腿的几个，还有个戴大金链的，这个一看就是真金。
看来这就是何家的债主了。
“没用的家伙，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几个女人孩子都搞不定。”
“大哥，真不是我们废，何家有帮手，是个练家子，每次去一个人打我们一群人。”一个小弟哭丧着脸，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觉得自己的退是好不了了。
“说你们蠢还真是，拳头再厉害能挡得了子弹吗？今晚上，带两把枪去，我就不信搞不定，对了乔家那个丫头年纪更大更能卖出去，也一块搞过来。”
“万一枪走火了……”
“走火就走火，只要不伤到那两个女孩就行，其他人，能悄悄弄死就最好。”
何家诚蹲在屋顶上，手握着瓦片几乎要将房顶打碎，这帮人不光放高利贷，还拐卖妇女草菅人命。
他们的死期到了。
一个翻身从屋顶窜到地上，何家诚摸进了仓库，找到电箱。
仓库一下子黑了。
“谁？”
“有人进来了！”
“快开枪！”
砰砰两声，枪响了。
“死了吗？”
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大金链子肥大的身躯倒在血泊之中。
“老大死了……”
话音未落，眼前又是一黑，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又是砰砰两枪。
“门被锁上了！”
砰砰——
灯再也没亮起，仓库里也再没出现动静。
第二天一早，仓库管理来提货，还未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插了钥匙，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好不容易叫了人来帮忙，刚踏进仓库，就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一具尸体躺在门后，因为蛮力开门，腰上已经被撕开大半，一半卡在门缝下。
里头的场景更是可怖，七零八落的尸体足足有十一具，散落在仓库各处，连货箱缝隙间也有，有一半的人身上中了两枪，都是致命伤，剩下的人都是割喉而死。
因为没人认识这几具尸体，或者说不想惹上麻烦，仓库管理员只能自认倒霉，花钱找人处理了尸体，他也不怕会有家属找上门。
城寨向来是不管生死的，死了就是死了，每天起码失踪几十号人。
何家诚找了地方洗了澡，却还是能闻到身上的血腥味，还有衣服上的印记，不多洗几遍根本洗不掉。
头发还没干，挂着水珠，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大口，一转身，却看到戚若妍站在那里，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何家诚站在原地，戚若妍却步步逼近，眼神中带着些许玩味，直到两人距离不足三十公分才停下。
“你是去做什么坏事了？”戚若妍动了动鼻子，往何家诚肩头靠近。
动手，还是不动手。
何家诚纠结着，余光之中却看到戚若妍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