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衙门外就站满了人,公堂之上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县太爷一走出来就捂住了鼻子,念叨着:“真恶心。”
血腥味的来源是公堂上的一具尸体,即使用布盖着,依然鲜血淋漓,甚至没有人认为盖上之前,那是一张雪白的布。
而尸体旁跪着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衣服上血迹斑斑,披头散发,低着头,完全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在微微的发抖,以及那下的巴处浓浓的血迹。
县太爷道:“堂下所跪何人?”
跪着的男子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胆,”县太爷怒道:“本官问你话,你没听到吗?”
男子还是不说话,好似没有听见。
这时候师爷道:“大人,跪着的是城里卖炊饼的王三,昨日才成婚,洞房的时候咬死了自己的妻子。”
“哦?”县太爷听得蹊跷,疑惑道:“这王三只怕是疯了不成,好不容易成了亲,就把妻子咬死了。”
“是啊,”师爷点了点头:“发现他的人也被咬伤了好几个,都说他是疯了,卖的炊饼都有一股子血味。”
县太爷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疯还是假疯,来人,重打三十大板。”
两个身材魁梧的衙役就走上前来将王三按倒,狠狠的打了起来。
这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常人挨一下就要鬼哭狼嚎的板子打在王三身上,却跟没事一样。只见他不哭也不闹,动也不动一下。
这倒是怪事了,县太爷道:“行了,行了,我看他是真疯了,押下去吧,秋后处斩。”
王三被戴上了脚镣,像木偶一样一步一步走向了地牢。
地牢里的两个狱卒一老一少,正喝着小酒,旁边的墙上挂了两把宽大的钢刀,刀身漆黑,血腥味扑鼻。
押解王三的衙役道:“新来的死囚犯,你们看着办吧。”
老狱卒打量了王三一番,便觉不寒而栗,他当差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囚犯,有杀人放火的,丧心病狂的,冷血无情的,但王三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地牢里人满为患,衙役就将王三带到了地牢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很宽敞的牢房,里面却只关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披头散发,低着头盘腿而坐,赤裸的上半身满是如岩石般坚硬的线条,即使关在了牢房中,也用两根粗大的铁链锁着。
这个人可能就是这个县城里最有名的人。
他叫马疯,双刀马疯。江湖上有名的江洋大盗,双刀使得出神入化,在黑道上颇有名望。
由于马疯是重犯,所以在这里只是暂时关押,过几日就要被押赴进京。
不巧的是,牢房里犯人太多,就只好将王三和马疯关在一起,反正两个都是将死之人,关在一起可能还能谈谈心。只不过一个是卖炊饼的小老百姓,一个是恶贯满盈的恶贼,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人,别说他俩想不到,可能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想不到。
沉重的牢房打开后,马疯还是没有抬头,他被官府抓住本来就是出于大意,若是现在有双刀在手,这小小的牢房怎会困得了他。
那班房里的两把钢刀,正是马疯的佩刀——双疯刃。
王三被关进牢房后,还是一直站着,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低着头,好似一个蜡像。
马疯本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看到王三这么奇怪,睁眼道:“好浓的血腥味,小子你犯了什么事?”
王三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
马疯杀过很多人,常人见了他都会胆怯三分,而这个却若无其事,便有些不悦,骂道:“妈的,一个傻子。”
校场上,几个衙役正在练武,其中一个赤裸着上半身,面容俊朗,两道浓眉入鬓,魁梧的身体不逊于马疯,甚至更加威猛。只见他站立不动,左右手上拉着两根粗麻绳,麻绳的两边都各自有三个人拼命的拉着。拉绳子的人青筋爆现,满头大汗,却拉他不动。
那魁梧的男子一身大喝,双臂一挥,两边拉绳的人如小孩一般撞到了一起,接连“哎哟”声不断。
“林捕头果然天生神力啊!”一个摔在地上的衙役道。
林捕头,方圆百里如雷贯耳,自幼习武,从不怠慢,精通十八班武艺,尤其擅长棍棒与刀法,不过……
“唉,”林捕头摸着肩头上刚刚愈合的刀疤,叹气道:“我自问武艺高强,现在才知道是坐井观天,我这点斤两在马疯手上可能走不过三招。”
“林捕头不必叹气,那马疯足足大了你一轮,在江湖已经混成老流子了,胜你一招半式也不必放在心上。”
“对啊,那马疯再厉害不也成了阶下囚,而林捕头却还可以专研武学,日益精进。”
林捕头看了看天,马疯那骇人的刀法还是历历在目,不过已经再无交手的机会。活人能走出死牢吗?不会,除非他真的死了。林孤望披上了衣服,道:“对了,相传城中半夜闹鬼,我们哥几个晚上去巡街瞧瞧。”
在义庄里,仵作正在检查着尸体,而那被王三咬死的妻子鲜血淋漓,他只解开布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他见过各种咬人的伤口,有狗咬的,疯子咬的,更有兔子咬的,而这种骇人的伤口像野兽一般在人身上撕扯,更像是在进食。
不过凶手已经抓到,他就没有深究的必要。但让他没想到是,王三妻子的尸体抽搐了一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这么多年来,他还还未遇到过诈尸。心惊胆战的他便吹了蜡烛,早早回家去了。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林捕头几人在巡街,只见一人行色匆匆,差点与他撞个正着。
那人只管埋头疾走,林捕头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被突然吓得跳了起来,一看是林捕头才长舒一口气,擦着冷汗道:“是林捕头啊,吓死我了。”
林捕头将腰刀抱在胸前,笑道:“原来是张仵作,大晚上干嘛行色匆匆?”
“别提啦,”张仵作拍着大腿道:“碰到鬼了。”
“还真有鬼?也对,你可能是城中最容易碰见鬼的人。”林捕头笑了笑。
“林捕头说笑了。”张仵作擦了擦汗,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捕快小林道:“这个鬼这传闻中的鬼不太一样啊。”
林铺头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只怕是你老眼昏花了吧。”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张仵作急的直跺脚。
而捕快小林一向对鬼神乱怪感兴趣,便道:“林捕头,我们干脆瞧瞧去。”
林捕头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兄弟,几人都点了点头,便拉着张仵作朝义庄走去。
去义庄的路上十分寂静,张仵作一直战战兢兢,不由自主道:“这阴风阵阵的,不对劲啊。”
几人来到义庄后,点燃了蜡烛,正要看个究竟,却比看到鬼还吓人。
因为什么都没看到。
王三妻子的尸体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