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王三的媳妇无疑,老郎中急忙给那个捕快处理伤口,但咬得太深,只能听天由命。暗自惊讶:死人染上这病也能活过来吗?还是说她已经不算是人,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看来这病只有我师父才能医治。
老郎中的师父是个怪人,住在镇外四十里的梨花村,货郎宝二叔就是那个村的人,每过三两月就到镇上进一次货,现在正在回村庄的路上。
“快走。”林孤望怒吼一声,刀上的寒光像极了他冷峻的面容,他的本能告诉他,越多的人留下来,就越危险。
新娘看了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老郎中身上,用半张嘴道:“郎君,你来啦!”
“不好。”林孤望看了老郎中一眼,模样确实和王三有几分相似。
新娘直接跳向老郎中,林孤望不再犹豫,提刀便砍,谁知那新娘跟老鬼不太一样,竟然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躲开了。
老郎中暗自惊奇道:“没想到她懂得躲?不太一样。”
林孤望来不及思索,又提刀去砍,新娘又用灵活的身法避开。接着一刀,两三,三刀,四刀,五刀,六刀……,刀刀连贯,也越砍越快,谁知她竟刀刀避开。林孤望嘴角一扬,知道简单的路数对付不了她,用了一套诱敌的刀法,数刀佯攻,将她的破绽引出,肢体已经无法做出下一个动作,所以下一刀已经是杀招。
正当林孤望信心满满辟出这一刀时,却还是劈了个空。只见她十分怪异的将头后仰,后脑几乎贴到了后背上。林孤望头皮发麻,感觉到了手心中的冷汗。只得一鼓作气,继续挥刀攻击。同样的结局,有数刀都以为将她逼到死角,但她的四肢好似能随意伸展,总能巧妙的避开。
一套又一套连招下来,林孤望已经大汗淋漓,喘气不止。
“坏了,林捕头开始处下风了。”老郎中道。
新娘跳到了房梁上,林孤望用刀伫立着,开始体力不支,他明白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被耗死,最怕的就是他不进攻,新娘就会反攻,这是令他最头疼的地方。
果不其然,新娘一个飞身扑下,不再是老郎中,而是林孤望。但这也是林孤望等待的机会,他知道自己无法伤到她,只能在她出手的瞬间出刀,才有机会将她斩杀。
千钧一发之际,林孤望脑中闪过和马疯交手的场面,一声大喝,使出最后的力气将刀挥出,这一次刀锋中终于夹杂了刀气,将新娘当场斩落在地。
林孤望弓着背,差点倒在地上,他是第一次感到手中的刀如此沉重。
众人喜出望外之时,那趴在地上的新娘竟然又抬起了头,叫了一声:“郎君啊~!”
吓得林孤望几人拔腿就跑,老郎中边跑边念叨了一句:“真的杀不死?”
外面的张仵作早就不见了身影,林孤望几人又从小道回到了院子里,关好了后门。小林将背上被咬的捕快放下,但已经没有了气息,看来失血过多死了。老郎中看着捕快的尸体,若有所思,急忙将手摸在尸体的脉门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小林看着林孤望的背影,此刻林孤望正坐在地上,那充满阳刚之气的宽背还在上下起伏,喘着粗气。那应该是小林最仰望和最依靠的背影,却也在这次危机中显得如此单薄。柴房里传出了“吱吱声”,既像老鼠在磨牙齿,又像指甲在抓木板。
小林看到林孤望惊恐的望向柴房,面色蜡白,里面好似关着野兽。
“妈呀!”老郎中突然一声大叫:“他竟然还有脉搏。”
林孤望问道:“什么意思?他还没死?”
“不,”老郎中脸色煞白,手已经发抖,摇头道:“他确实是死了,虽然很微妙,就像漆黑的夜里有一丝线一样,极为隐蔽,但被我把了出来。”
林孤望觉得不可思议,道:“这到底是什么病?如此可怕,比那些十恶不赦之人还可怕数倍。”
几人都沉默了片刻,只听到柴房里老鬼磨门的声音,不寒而栗。
老郎中收回了冰凉的手,凝色道:“看来这病只有我的师父能诊断,事不宜迟,我要赶紧去梨花村走一趟。”
小林道:“宝二叔可能已经到梨花村了。”
林捕头惊道:“就是被咬的那个货郎?”
“糟了。”老郎中急忙站了起来,看着头上的月亮,脸色煞白。
梨花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几乎与世隔绝,民风淳朴,村里的人很少出来,村外的人很少进去,就只有货郎平时进些货物拿到村里去卖。村中有一个神医,是老郎中的师父,医术了得但性格古怪,所以隐居在村里。老郎中从小在村中长大,觉得那里就像梨花一样洁白,不能够沾上一丁点儿血腥。
“我必须马上赶往梨花村,”老郎中焦虑的看着林孤望道:“林捕头,你是城里最有能为的人,这城里的安危可能只能仰仗你和你手中的刀了。”
林孤望看了看手中的刀,道:“我的刀若能救人,定当尽力而为。”
老郎中就把对这个病的认知和分析告诉了林孤望:“此病具有传染性,凡是被咬伤或抓伤,都会染病。就算是被咬死也能活过来,正如王三的妻子。染病者就像行尸走肉,不惧死,不怕痛,像发疯的野兽,见人就咬,极为危险,所以一定不能被伤到。而从染病到发病时间还不要定论,可能和个人的体质有关。据古书记载,有疫病着当迁疠所处之。或曰当迁,迁定杀。如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染病者与正常人分开,如果已经无药可救,只能……杀之。”
林孤望面色凝重,一直看着手中的刀。
从义庄外跑走的张仵作正在往家的方向跑,他的家有点远,也有点偏僻,此刻脑中还回想着义庄里的事,看到那新娘竟然活了过来,还和林捕头打得有来有回,尤其是那张可怖的脸,好像一直在看着他,直接就吓得尿裤子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家,只有家里才是世上最安心的地方。哪怕只有一道单薄的木门,也让人觉得安心。家是每个人每天的起点,也是每天的终点。
跑着跑着,路旁却站着几个人,像是在吃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他正想停下,谁知那几个向他追了过来,他只好继续跑。跑得快断气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一处房屋亮着灯。原来是郑屠的肉铺,郑屠是个虬髯大汉,可能只有黄员外的身形能与他相比,尤其是拿刀宰肉的时候十分摄人,一般人都不敢惹他。
张仵作没多想就跑了进去,果然那几个追他的人就不动了。
肉铺里传来阵阵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砍着什么东西。
“郑老板,大晚上的还在……”张仵作刚走进一看,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那微弱的烛火下,郑屠赤裸的上身只穿了一件满是鲜血的围裙,拿刀的手臂上布满了黑色的青筋,手起刀落砍个不停,竟是在砍一条人腿。
郑屠抬起头看着张仵作,可能是平时太累总是绷着一张脸,现在整张脸已经扭曲,狰狞可怖,嘴里喃喃道:“烂肉,烂肉……”
张仵作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刚跑到街道上,谁知又有人开始追他。
